但張啟明不能直接說“齊愛民你在甩鍋”。
因為齊愛民說的那些話大部分是事實,聯名信也有村民的指印。
如果他跟齊愛民對著硬頂,最後可能變成“張啟明在包庇李秀英和秦婉音”的局面,那反而讓齊愛民得逞了。
張啟明很清楚,齊愛民的主要目的是脫身,想要保李秀英和秦婉音,就只能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
他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補充說明什麼細節。
“齊縣長說的有道理,新林鄉的受災情況確實嚴重,相關責任人應該嚴肅對待。但有幾個情況,我想補充一下。”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目光最後停在齊愛民的方向。
“第一,據我所知,李秀英和秦婉音在年初的時候,是明確表達過不贊成擴大烤煙種植面積的。秦婉音當時還提出過風險預警,認為溝渠排水能力不夠,組織過疏通工作。是劉治以縣裡的政策為由,沒有把李秀英和秦婉音的話當回事。這件事李秀英向我彙報過,他們鄉里的會議記錄上應該有詳細記錄。”
齊愛民心裡一緊,張啟明提到“縣裡的政策”,這表明他已經開始準備討價還價了。
但他表情沒有變化,儘量讓自己保持著平靜。
張啟明繼續說:“第二,烤煙出問題之後,秦婉音同志一直在積極補救,李秀英也一直向縣黨委補充著情況。雖然秦婉音在安撫群眾的時候說話有些不恰當,但不代表她沒有做工作。她協調了農大的技術員下來指導,也向上級申請過救災補助——這些是有據可查的。”
齊愛民聽到這裡,便明白張啟明也是有備而來,他已經料到自己會走這一步了,要不然他不會應對得如此精準。
“第三,”張啟明又說,“上半年秦婉音同志的主要精力確實在防汛工作和山貨專案上。雖然她是分管農業,但工作總有個側重。既然劉治主動攬過烤煙生產的工作,那麼現在說秦婉音沒有盡責,我認為不夠客觀。”
張啟明說完這段話,看了齊愛民一眼,語氣稍微緩了一些,像是在收尾。
“劉治作為鄉長,統攬不力,確實應該承擔責任。但劉治也沒有逃避,現在還在認真組織補救。秦婉音雖然有不足,但她該做的工作做了,該補救的也補救了。我的意見是劉治通報批評就完了,明年再調回農業農村局。李秀英和秦婉音呢,一人寫篇檢查,畢竟這次損失還是天災為主嘛。咱們從嚴治黨肯定是沒問題,但也要看當事人是否有主管因素嘛。”
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張啟明這樣的處理可以說方方面面的面子都給到了。
但是齊愛民明白,張啟明是在以劉治為籌碼跟自己做交易,他還以為自己會為了劉治做出讓步。
就在齊愛民打算提出反對意見的時候,張啟明忽然嘆了口氣,又補充了一句。
“咱們縣呢,搞了這麼多年烤煙,也沒看見什麼成效。這次的教訓已經夠大了!我看這樣,今天這個會結束後,咱們就誰都不要提什麼烤煙了。願意繼續種的,咱們支援,不願意的,就別勉強了。”
說著,他看向齊愛民,問道:“你說呢,齊副縣長?”
這一問,徹底讓齊愛民慌了陣腳。
他以為張啟明為了保李秀英和秦婉音在跟自己服軟,沒想到張啟明早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張啟明的意思就是說:我幫你把這一篇翻過去,但你得按照我的意思來。
張啟明沒有說不按他的意思來會怎麼樣,但這種問題根本不需要去問,懂的人都懂。
齊愛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
他心裡在快速算賬。
本來他的要求是自己脫身再加處理秦婉音,李秀英只是順帶,劉治是必須犧牲的籌碼。
但是現在張啟明提出不處理李秀英和秦婉音,以換取讓齊愛民脫身外加輕懲劉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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