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把材料拿過來，湊近了看。
那幾行字寫得很小，夾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條文中間，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大概的意思是：只有按照菸草站的技術指導實行輪作的面積，才算有效面積。
超出的部分，需要在核實總面積之後，按照輪作的比例進行折算，折算出來的數字在面積以內的才算有效，超出的部分不能算。
秦婉音把那幾行字反覆看了兩遍，心裡慢慢沉下去。
如果按照這個條款去解釋，那新林鄉今年的面積幾乎全都超出了。
尤其是棗子灣村——他們幾乎把全村的面積都種上了烤煙，連那些用來輪作的預留地都插上了煙苗。
她來新林鄉接手農業工作這麼久，跟菸農和菸草站的技術員打過無數次交道，從來沒有人跟她提過還有這麼一條解釋。
她扭頭看了一眼劉治。
劉治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那杯涼茶，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去，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點上，表情平靜得像是一尊佛像，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也看不出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唐站長，”秦婉音轉回目光，看著唐裕平，“這個解釋條款，是什麼時候出的？為什麼我們從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告知過菸農？”
唐裕平不慌不忙地把材料又翻到第一頁，指著刊發時間：“十多年前就發了。我以為菸草站早就宣傳過，以為你們都知道呢。”
秦婉音盯著那行日期，深吸了一口氣。
十多年前。
這個條款印在一份十多年前的檔案裡，從來沒有人拿出來給菸農看過，也沒有人在宣傳的時候提過輪作和麵積掛鉤的事。
現在等到結算的時候，突然把這份十多年前的條款翻出來，說你們的面積不符規定，所以補貼不能發。
上千畝面積的補貼如果發不下來，她不知道那些菸農會有什麼反應。
“好。”秦婉音壓著聲音，“我姑且相信這個解釋條款是真的。那為什麼上報面積的時候你們不提醒？那些面積可是你們發放的種苗和農資，你們不知道他們種了多大？”
唐裕平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很：“我當然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的總面積啊，我以為他們上報的面積是按總面積折算過的。而且——”
他頓了頓，“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的績效是按照菸農上報的面積來算的。他們報得多，我們當然歡迎。誰知道你們連基本的輪作都沒遵守呢？”
秦婉音又看了一眼劉治。
他還是那副表情，端著他的涼茶，像是一個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人坐在旁邊旁聽。
她很想當著唐裕平的面問他一句——“這些事你知不知道？你之前跟菸草站對接的時候有沒有問過？”
但她忍住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她穩了穩情緒，換了一個角度。
“好，你說你以前不知道總面積。那你現在知道了？再說了，以前發放面積補貼的時候，也有沒嚴格執行輪作的情況，當時菸草站也把補貼發下去了。”
唐裕平雙手一攤：“那是林站長的時候吧。他是貪汙被抓走的，我只能說他沒有認真執行局裡的政策。總不能他做錯了，我就必須得按錯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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