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連夜寫好了那份舉報材料。
她坐在宿舍的桌前,電腦上密密麻麻敲了三千多字。
把新林鄉菸草站在輪作制度執行上的問題、面積補貼發放中的違規操作、以及那條從未履行過告知義務的解釋條款,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她儘量讓措辭客觀、嚴謹,把每一件事都寫成了“情況反映”的口吻,而不是“投訴”或“舉報”。
寫完之後,她確認沒有問題,才把信紙摺好,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
但是她沒有去市裡。
信封上寫的是“富林縣菸草局”——她還得在富林縣工作,沒必要因為一個唐裕平去得罪全縣所有的菸草站。
而且,唐裕平顯然只是劉治的排頭兵,劉治才是這件事背後的主使——秦婉音心裡清楚,對付完唐裕平之後,她還得拿出精力來對付劉治。
透過去陳坪村、茅坪村和青岡嶺村的摸排,她搞明白了一件事——想把整個新林鄉的總面積測量完,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事。
新林鄉十幾個村子,山地多、地塊分散,要徹底把每一寸種過煙的地都量一遍,少說也要一個月。
更何況劉治還得兼顧統計受災面積的工作,不可能有那麼多時間。
可唐裕平當時那副底氣十足的樣子,像是手裡捏著確鑿的資料一樣。
秦婉音幾乎可以肯定,劉治給他的是一個“看起來合理”的數字。
也就是說,如果她真的跟唐裕平把這件事計較到底,只要隨便挑一個村子去複核,就會發現劉治給唐裕平的數字根本不準確。
這一點,恐怕唐裕平根本還不知道。
但她故意沒有在唐裕平面前點破這一點。
她不想打草驚蛇,不想讓劉治知道自己已經看穿了他。
而且她幾乎可以肯定,劉治不僅在總面積上做了假,報給她的受災面積肯定也做了假。
這些她都沒有說,全都記在了腦子裡。
秦婉音沒有馬上把材料送出去,而是先去找了李秀英,順帶把張廣才也拉了過去。
李秀英看完材料,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那張紙,看著秦婉音,語氣有些猶豫:“小秦,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李秀英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是不是做得有點太絕了?唐裕平雖然有錯,但鬧到縣菸草局去,以後你跟菸草系統的關係怕是不好處了。”
秦婉音沒有退縮,給李秀英說了兩條理由。
“第一,烤煙現在的災情,一方面確實有齊愛民的原因,但菸草站也有逃不掉的責任。正是因為他們只顧績效不顧菸農,才間接導致了今天這個局面。”
“第二,”她頓了頓,“唐裕平欺負我是個女人,這件事他就是衝著我來的。我當好人當夠了,今天就當一回壞人。”
她看著李秀英,語氣篤定:“這份材料,就算您阻止,我也必須交上去。”
李秀英沒有馬上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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