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門前的地上散著一層細砂,砂裡混著灰。林陽低頭看了一眼,砂裡有細小的骨屑,踩上去會把鞋底的味帶走。帶走的不止是土,也包括你剛壓上去的那點丹渣苦味。
“別踩邊。”林陽說,“邊上更粗,磨得更快。”
張林子咬牙:“那不是更容易露?”
林陽回:“露不露看你亂不亂。你亂了,味就亂。”
剛走進磨道,牆角就傳來一聲悶哼。兩名經役被拖著過來,手腳發軟,喉嚨被扣,叫不出聲。拖人的外門弟子看也沒看,只把骨杖一敲,示意貼牆讓路。
王闖縮到牆根:“這就是巡邏前的清道。”
顧念看著那兩名經役腳踝的號印:“他們也有印。”
林陽沒多看,抬腳繼續走。
林陽抬眼看廊盡頭的灰燈,燈火一亮一滅,節奏固定。他吐出一口氣:“走,不快不慢。二十息過門。”
只能踩著節奏走。鞋底摩擦地面很輕,可每一步都在磨皮。林陽能感覺腳踝印在發冷,冷裡夾著一點癢,跟腳步對得上,催你別停。
骨鈴聲遠遠響起一聲。
王闖臉色一變:“來了。”
林陽沒停,反而把步子放穩:“別跑。跑就先被磨掉。”
大家在磨門最後三步停了一次,貼牆讓巡邏從對面廊口走過去。巡邏骨修揹著骨杖,骨鈴一響一響,鼻骨抬著聞。聞到磨地的熱味,他停了一瞬,罵一句“今天磨得勤”,又走遠。
鈴聲沒了,林陽才跨過磨門。
門後不是廳,是一面牆。
牆厚得像墳。牆上沒有符紙,只有一圈圈暗紅骨扣嵌在石裡,血色發暗發黑。扣的形狀不齊,每一扣都像從人身上拆下來再釘上去。
王闖喉嚨發緊:“血佛骨。”
張林子眼睛發紅:“這就是門扣?”
顧念沒靠近,只盯骨扣的紋:“這不是鎖,是扣。扣住門,也扣住裡面的東西。”
林陽腳踝那枚印忽然一熱。
不是疼,是被認出來的熱。熱從腳踝往上竄到小腿,像有人把一條線牽直。骨扣也動了一下,暗紅紋路一收一放。門縫開出一線黑。
黑裡先飄出一股冷,冷得人牙根發酸。
冷裡有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還我。”
門縫裡還飄出一股淡淡的腥甜,跟舍利櫃那股味一模一樣。那聲音又低低響了一遍,帶著喘:“還我……別再磨了。”門縫裡有一截灰白的指節探出來,又很快縮回去,怕見光。
王闖臉色一下變了:“這不是鬼。經裡的人還活著一截。”
張林子想衝,被林陽一把拽住衣領:“別動。開一線夠了,再開就收不回。”
顧念湊近半步,看門縫內側的紋。紋是一格一格的牢籠格,跟牢底牆上那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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