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從落地窗的縫隙間溜進會議室，把剛剛的掌聲和燈光的餘韻全部吹散。
林嘉樂還保持著臺上微笑的弧度，突然察覺手心的熱度，是陳墨堯昨晚不經意遞過筆記本時留下的溫度。他低頭收拾資料，指節間透出冷靜和疏離。
“我們被分到新專案組了，領導剛發了調整郵件。”陳墨堯語氣平穩，視線未移，“組長是季春珊。”
嘉樂眨了眨眼，嘴角瞬間繃緊，像咬住一顆拗口的奶糖：“是內部流傳己久的‘高壓魔頭’？我記得她上次罵後臺小林哭了兩回。”
“沒關係，她罵不哭你。”陳墨堯合上資料夾，聲音低的像窗外的夜色，有種莫名的安慰。
會議室門口，童小波一頭撞上門框，“啊嗚”一聲怪叫打破沉默。他手裡晃著手機：“完了，我要轉崗申請了——人資說前臺要砍掉半數留用率，我必須上交表格，立刻，現在！”
“前臺？你又沒端過咖啡。”嘉樂笑得肆意，“小波，不如去IT部，憑嘴皮功夫調系統BUG，絕對風生水起。”
童小波“呃”了一下，眼裡卻亮出一絲亢奮：“其實……我想支援運營崗，做點新花樣。嘉樂姐，勇敢起來是不是挺酷？”
陳墨堯站在他身後，眼眸裡多了分不經意欣賞。他終究也面臨著選擇——繼續與嘉樂一起在壓力山大的新組共事，還是申請調崗，徹底抽離這場不確定關係。
會議室螢幕上還殘留著剛剛“團隊之星”的幻燈片，五個人笑成一團。片刻寂靜後，嘉樂忽然抬眼，對視上陳墨堯：“你會選什麼？”
她刻意讓自己笑得像平常那樣輕佻，彷彿不在意答案。
“你希望我選什麼？”陳墨堯臉上浮起那種只屬於陳墨堯的淡薄笑，像夜幕初降時城市的第一盞路燈。
空氣有一點凝固。童小波在一旁拍手：“我宣佈，如果嘉樂和墨堯還磨嘰，我不但轉崗，還要改名叫‘林小波’——”
蘇思語踱進來，妝容嚴謹，眉梢卻透著難得的軟化。她朝李駿宇揚了揚下巴：“你真的打算搞新餐單？風險那麼大，食材、人手、宣傳，真的撐得住嗎？”
駿宇攥著手機，神色認真。他沒有馬上應答，而是輕輕將手裡折成紙鶴的便籤遞給思語：“思語，如果你不再逃避……你還願意等我嗎？”
這突如其來的坦白像靜水滴入湖心。思語沒有立即回答，她握著紙鶴，指甲微微發白，像握著一份易碎的答案。
她吸了口氣，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我不想再假裝無所謂了。如果不再逃避，你還會等我嗎？”
駿宇的嘴角緩緩上揚，把答覆藏進動作裡。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公司走廊盡頭，那張寫著“新選單提案”的大綱被他鄭重貼在公示欄；另一隻手把手機遞給思語：“我的新選單提案，需要你簽字同意，作為‘最愛吃辣子雞的消費者代表’。”
眾人鬨笑，氣氛悄然變了味。思語紅著臉，乾脆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回頭朝他點了點頭。
會議室裡恢復喧鬧，童小波收拾東西的同時，小聲嘀咕：“人都在勇敢，就我慫不下去了。嘉樂姐，你要是在新組被欺負，告訴我——我立刻叫外賣寫‘林嘉樂天下第一’，堵她們郵件箱。”
嘉樂翻了個白眼，心頭的顧慮卻不知怎的淡了些。她看了一眼陳墨堯，對方的神情比以往溫和，她也終於大大方方開口：“其實，季組長罵人，通常只針對執行力不強的人。”
“所以？”陳墨堯輕聲問。
“所以，”嘉樂拿起桌上那份轉崗申請表，隨意一揮，“她大概需要我們的默契，正好，我們還沒磨合夠。”
這一刻，夜色從窗外蔓延進來，城市的車流和燈火成了背景。桌子中央五隻外賣杯堆在一起，像某種稀奇古怪的“勇敢標本”。
“合作愉快。”墨堯伸出手，目光坦然。
“合作愉快。”嘉樂笑著，毫不猶豫拍了上去。
窗外的風還很大，卻沒再帶走什麼。眾人走出會議室，踏上各自的挑戰。
夜風中，他們的身影被路燈拉得極長——在這座城市裡，不管前路怎麼變，至少這一刻，他們一起學會了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