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的飯是舒凝厚著臉皮蹭來的。
樊長玉說到做到，果真燉了一大鍋排骨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一層細細的蔥花，香得整個院子都兜不住那股味道。舒凝本來是要走的，聞到這味兒腳就邁不動了，眼巴巴地扒在廚房門口往裡瞅，那眼神跟院子裡的大黃狗等骨頭的時候一模一樣。
樊長玉被她看得心都軟了，拿勺子一指院子裡的石桌：“去坐著，添雙筷子的事。”
舒凝歡呼一聲，顛顛兒地跑去搬凳子，還不忘回頭朝李懷安招手：“李公子！樊姐姐留我們吃飯了！”
李懷安站在院門口，目光越過她明媚的笑臉，和石桌旁的謝徵對上了視線。謝徵的臉黑得像鍋底，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蹭飯就算了，怎麼連他也一起蹭？
李懷安面不改色地走進來，在謝徵對面坐下，甚至還客客氣氣地說了句“叨擾了”。謝徵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算是回應。
菜上了桌，除了排骨湯，還有一碟醬燒肘子、一碟涼拌藕片、一碟炒時蔬，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樊長玉的手藝確實好，舒凝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一邊啃排骨一邊含含糊糊地誇：“樊姐姐你太厲害了，這排骨燉得比我家廚子還好吃！”
謝徵坐在樊長玉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著湯，時不時抬眼掃一下對面那個吃相全無的姑娘，目光冷淡。
吃白食就吃白食，怎麼話還這麼多？他家多久沒有安安靜靜吃過一頓飯了？自從這個小丫頭來了以後，每天嘰嘰喳喳的，把他媳婦的時間佔得死死的，連晚上睡覺前樊長玉都在跟她說話，隔著院牆都能聽見兩個姑娘的笑聲。
想到這裡，謝徵放下湯碗，目光沉沉地看了舒凝一眼，忽然開口：“光吃飯有什麼意思？既是頭一遭坐下來一起吃，不喝兩杯說不過去吧？”
舒凝正啃排骨啃得滿嘴油，聞言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喝酒？”
樊長玉皺了皺眉，在桌子底下踢了謝徵一腳：“你幹什麼？人家姑娘家喝什麼酒。”
謝徵面不改色地捱了那一腳，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怎麼，不敢？不是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嗎？”
激將法。明晃晃的激將法。
可偏偏舒凝就吃這一套。她“啪”地把排骨往碗裡一放，下巴一揚：“誰不敢了？喝就喝！”
李懷安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自己的酒杯，微微側頭看了舒凝一眼，欲言又止。他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謝徵在軍中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海量，喝倒過的人能從轅門排到中軍帳。這位舒大小姐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往火坑裡跳。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勸阻，謝徵己經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罈陳年花雕，“咚”一聲擱在桌上，順手就給舒凝滿上了。
滿滿一碗。
舒凝盯著面前那碗琥珀色的酒液，喉頭滾了一下，餘光瞥見謝徵那副“我就知道你不敢”的表情，咬了咬牙，端起來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衝下去，辣得她眼淚差點出來，但她硬是撐著沒咳，甚至還故作豪邁地抹了一把嘴角，衝謝徵揚了揚下巴：“怎麼樣？”
謝徵挑了挑眉，難得地露出了一點笑意，只是那笑意怎麼看著都不像好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一飲而盡，翻碗示底，滴水不漏。
“不錯，再來。”
樊長玉在旁邊急得首拍桌子：“言正！你別欺負人！”
謝徵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焦急的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淡淡卻透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委屈：“她天天霸佔你，我欺負她一下怎麼了？”
樊長玉被他這句話噎得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舒凝己經又灌了小半碗下去。她這個人有個毛病，好面子，被人一激就上頭，什麼理智什麼分寸全都拋到腦後去了。花雕酒後勁大，她開始喝得豪氣干雲，等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腦子己經開始飄了。
“我跟你說……”她端著碗，眼神渙散地看著對面的謝徵，舌頭己經開始打結了，“你這個人……脾氣壞、說話難聽、臉又臭……但是樊姐姐喜歡你，那我也……我也勉強喜歡你一下好了……”
謝徵嘴角抽了抽，轉頭看李懷安，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的人，趕緊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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