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話很多。”
樊長玉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跟舒妹妹聊天呢,礙著你什麼事了?”
謝徵被她這個眼神看得莫名心虛,總覺得自家媳婦最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像是己經知道了什麼又故意不說。他清了清嗓子,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硬邦邦地說了句“沒有”,然後轉身走了。
舒凝看著他走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這人的身形步態、周身的氣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尋常獵戶,樊姐姐說他是個獵戶,可她見過獵戶,不長這樣。
“樊姐姐,”她壓低聲音,湊到樊長玉耳邊,“你夫君他……真的是獵戶嗎?”
樊長玉剝蓮子的手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一聲:“他說他是獵戶,那就是獵戶唄。”
這話說得大有深意,舒凝眨了眨眼睛,沒有追問,但心裡留了個心眼。
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別的事情吸引走了,樊長玉家的大黃狗叼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鞋從她們面前跑過去,後面跟著一串嘰嘰喳喳的小雞崽,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兩個姑娘笑得前仰後合,蓮蓬都差點掉到地上。
傍晚的時候,李懷安來接她回客棧。
舒凝和樊長玉依依不捨地道了別,約好了明天再來,然後跟著李懷安沿著鎮子的小河邊慢慢地往回走。夕陽把河水染成了碎金色,遠處有炊煙裊裊地升起來,空氣裡飄著柴火和米飯的香味。
舒凝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說:“我好喜歡這裡。”
李懷安側頭看她。
“這裡的日子過得真慢,”她望著河面上跳動的碎光,聲音輕輕的,“不用想那些煩心的事,不用被人安排來安排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樊姐姐也特別好,說話痛快,不拐彎抹角,跟她在一起不用猜來猜去。”
李懷安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開口:“京城不好嗎?”
舒凝撇了撇嘴,沒注意到他問的是“京城”而不是“家裡”,只是悶悶地說了句:“京城好是好,可是京城沒有這裡自在。”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李懷安聽懂了。
京城有婚約,有束縛,有她不願意面對的一切。
而這裡沒有。
至少,她以為沒有。
李懷安望著她站在夕陽下的側影,她的髮間還插著那隻草編蝴蝶,被晚風吹得一顫一顫的,整個人籠在暖金色的光裡,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他垂下眼簾,把翻湧到嘴邊的話又按了回去。
不急。
她想在這裡多待一陣,那便多待一陣。反正他南下要辦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暮色裡,誰也沒有再說話。遠處的山巒被晚霞燒成了一片瑰麗的紫色,河面上偶爾跳起一尾小魚,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舒凝走在前面,忽然轉過身來,倒著走,笑盈盈地看著他。
“李公子,明天我們還去找樊姐姐好不好?”
李懷安看著她倒退著走路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歪著,眼睛彎成了月牙,身後的漫天晚霞都淪為了她的陪襯。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輕更柔。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