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安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她面前，還是那副從容不迫的君子模樣，只是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下頜的線條也比三天前更鋒利了些，顯然也沒有睡好。
他把手裡那包桂花糖遞過來，聲音溫和如常：“你愛吃的。”
舒凝看了一眼那包被捏得變了形的糖紙，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抬手“啪”地把糖拍開，紙包掉在地上散開了，金黃色的糖塊滾了一地。
“李懷安，”她連名帶姓地叫出來，聲音又脆又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對不對？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面前出洋相，看著我跟你掏心掏肺地說不想嫁給那個面都沒見過的未婚夫，你心裡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笑？”
“我沒有。”李懷安的眸色沉了下來，語氣卻依舊平穩，“我從未覺得好笑。”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舒凝的聲音拔高了半分，眼眶也跟著紅了，但她死死忍著不肯掉眼淚，“你救我的時候就認出我了，你揹我下山的時候就知道我是誰，你天天照顧我、陪我逛街、給我買絨花。你什麼都做了，就是不告訴我你姓李、叫李懷安、就是我逃婚要躲的那個人。你看著我矇在鼓裡，看著我一步一步往你挖好的坑裡跳，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她越說越氣，越氣越委屈，最後聲音都開始發抖了：“謝徵騙長玉姐姐好歹只騙了個名字，你倒好，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你比他還過分！”
李懷安沉默地聽她說完，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著面前這個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的姑娘，眼底翻湧著太多太複雜的情緒。心疼、無奈、後悔，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害怕。
“你說得對，”他開口，聲音低緩而清晰，一個字一個字像是被碾過的玉石，“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你。我承認。”
舒凝被他這句乾脆利落的認罪堵得噎了一下。她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話要繼續罵他，結果他首接認了，倒讓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懷安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必須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他沒有伸手碰她，只是低頭凝視著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
“可我只問你一句，”他說，“這三個月，我對你的好，哪一件是假的？”
舒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反駁，想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裝的”，可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口。他揹她下山的時候，他不知道她會睡著還是醒著，他的步子從頭到尾都穩得沒有顛過她一下。
他替她揉腳踝的時候，她疼得齜牙咧嘴根本沒有形象可言，他的動作卻輕得像是怕弄碎一件瓷器。
他給她買絨花的時候，她壓根不知道，還是晚上回房才發現梳妝檯上多了一朵，他甚至連邀功都沒有。
這些好，不是裝的。
舒凝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可她還是咬著牙，不肯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抬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轉身就要走。
然後她的後頸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不疼，但精準得讓她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斷開。她甚至沒來得及想“李懷安你敢打我”這件事，整個人就像一截被抽掉了骨頭的絲綢，軟軟地往後倒去。
李懷安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打橫抱起來，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抬手把她臉上沾著的一縷碎髮輕輕撥到耳後，然後抬頭看向己經和好如初、正站在旁邊看戲的謝徵和樊長玉。
謝徵摟著樊長玉的腰，衝他挑了挑眉，表情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敬佩和幸災樂禍：“你把她打暈了？”
“她太累了，需要休息。”李懷安面不改色。
“我剛才好像看見她一首在罵你，罵得還挺大聲的。”
“嗯，”李懷安抱著舒凝往碼頭外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罵得挺對。”
謝徵看著他的背影，低頭對懷裡的樊長玉說了一句：“這人比我狠。”
樊長玉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
謝徵識趣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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