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森換好鞋走進客廳，站在那張墨綠色的沙發旁邊，目光安靜地掃過整個房間。茶几上那束花和他的向日葵挨在一起，像是同一片花田裡長出來的，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一股“安舒凝專屬”的氣息。
“要喝什麼？”安舒凝抱著插好花的花瓶從廚房出來，把花瓶放在了茶几上。兩束向日葵並排站著，一束是她的，一束是他帶來的，金燦燦的一片，把整個客廳映得更亮了。
“白水就行。”林嶼森在沙發上坐下來，墨綠色的天鵝絨襯著他藏青色的夾克，意外的和諧。他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水溫剛好，不冷不熱，是她提前晾好的。
“你剛才說這個房間跟我很像，還沒說完呢。”安舒凝在他對面的小圓凳上坐下，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展開說說。”
林嶼森端著水杯，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回到她臉上，嘴角微彎：“顏色多，但不亂。看起來隨心所欲，其實每一個角落都有自己的邏輯。乍一看覺得這個人應該很鬧騰，待久了才發現其實很舒服。還有就是——”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就是什麼？”安舒凝追問，身體不自覺往前傾了幾分。
林嶼森放下水杯，看著她，眼底映著茶几上那兩束向日葵的金黃色：“就是，讓人忍不住想多待一會兒。”
安舒凝抿著嘴沒說話，但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全部的故作鎮定。她從小圓凳上跳下來，走過去把他帶來的那束向日葵往茶几中間挪了挪，和自己的那束擺成一個更好看的角度，然後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送的花跟我自己買的放在一起，還挺搭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背對著他，語氣輕鬆隨意，但後頸上悄悄泛起的粉紅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林嶼森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她穿著薑黃色毛衣的背影在暖橘色的牆壁前晃來晃去，像一顆會走路的小太陽。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挑向日葵，不是因為它好看，而是因為她大學的時候每一天都帶著那個向日葵鑰匙扣，上課帶著，去圖書館帶著，連拍集體照的時候都掛在書包上晃來晃去。他那時候就想過，等有一天他有資格送她花了，一定要送向日葵。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放了七年，今天終於落地了。
安舒凝擺弄好花，回過頭來，發現林嶼森正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很安靜，不炙熱也不張揚，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厚度，像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己經成了他眼底的一部分。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乾咳一聲：“你別光坐著，幫我看看這個劇本，有個角色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
她說著從茶几下面抽出一本翻得有些舊的劇本塞到他手裡，順勢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但留了一個人的距離。林嶼森接過劇本翻了翻，目光掃過她用熒光筆標註的那些段落，隨口問了幾句角色的背景和戲份。兩個人就這個劇本聊了起來，一來一回，不知不覺間，中間那個“一個人的距離”被她越縮越短，最後她的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腿側，兩個人都沒有刻意挪開。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七彩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茶几上兩束向日葵在光影裡安靜地開著，金黃色的花瓣被光照得近乎透明。林嶼森翻到劇本最後一頁的時候，安舒凝忽然伸手按住了頁面。
“林嶼森。”她叫他的名字，語氣不像剛才那麼輕快了，帶著一點點認真的遲疑。
“嗯？”
“你說的那個讓你以為我喜歡別人的室友，現在還跟你有聯絡嗎？”
林嶼森合上劇本，看著她，搖了搖頭：“畢業之後就沒什麼聯絡了。怎麼？”
安舒凝咬了咬下唇，手指在劇本封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圈，猶豫了兩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眼首視他。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映著滿室暖光和向日葵的金黃，表情是難得的鄭重。
“我就是覺得，以後不管有什麼誤會，你首接來問我。不要再讓一個室友、一個潦草的字、或者別的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替我們做決定了。”
林嶼森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把劇本放到茶几上，轉過身正對著她。他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到安舒凝覺得自己被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看穿了，看到了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答應你一件事。”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在了空氣裡，紋絲不動。
“什麼？”
“以後，所有關於你的事，我只聽你自己說的。”
安舒凝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和七年前校門口那個拖著行李箱的姑娘一模一樣，但又不一樣——那時候她的笑是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而現在，她的笑是篤定的、坦蕩的、毫無保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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