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舒凝是被一道星光砸進幻境的。
砸這個字用得很準確。
她前一秒還抱著源無獲的手臂，穿梭在龍神殿外圍密林裡，下一秒天穹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有人把夜幕撕了一條縫，銀白色的星光從裂縫裡傾瀉而下，把她整個人兜頭罩住。
她只來得及喊了一聲“獲無源”，手指從他的袖子上滑脫，然後整個人就被那道光吞了進去。
落地的瞬間她沒有摔著，因為她砸在了一個人身上。
確切地說，是她在被星光甩出來的時候本能地往前一撲，雙手摟住了離她最近的、站著的、看起來勉強能當緩衝墊的東西。
那東西是個人，穿著黑色的法袍，胸口繡著侍鱗宗的鱗紋徽記，身形魁梧得像一堵牆，被她撲得往後退了半步，但愣是穩住了沒有倒。
聶舒凝抬起頭，對上了歷劫那張冷漠的臉。
他的表情說冷漠都算客氣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嫌棄、困惑以及“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複雜神色。
他的重尺頓在地上，右手還保持著剛布完防禦法陣的姿勢，而他的左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把這個掛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推開，還是首接丟出去。
“鬆手。”歷劫的聲音低沉，像石頭滾過冰面。
聶舒凝沒有松。不僅沒有松，她還收緊了手臂，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嚇死我了，那個光是什麼東西，我以為我要掉到懸崖下面了。”
“鬆手。”
“等、等一下，我腿軟——”
歷劫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團紅色的東西，狐尾蓬蓬鬆鬆地纏在他的腰上，兩隻狐耳因為緊張而緊貼著頭髮，肩膀還在細細地發抖。
他見過這隻狐狸。在城郊那場混戰裡，她朝他扔過一團淡紅色的狐火，罵他“臭法師”，然後被他幾招逼退，跑得比兔子還快。那時候她兇巴巴的，眼眶紅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野貓。現在這隻小野貓掛在他身上，軟得像一攤融化的糖。
“你還要抱多久。”他的語氣己經不是疑問句了，是一種瀕臨爆發邊緣的平靜。
聶舒凝終於緩過了神，從他懷裡退出來，退後兩步，然後看清了他的臉。
“是你？！”她的眼睛倏地睜大，狐尾噌地炸開一圈，“那個臭法師！你把我引到這裡來幹什麼？你是不是又想抓我？我告訴你我現在修為不一樣了，我可不怕你。”
“是你自己抱上來的。”歷劫面無表情。
聶舒凝張著嘴，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場景，嘴又閉上了。好像確實是她自己撲上去的。
星石幻境在他們頭頂緩緩合攏，銀白色的星光收束成一條細線，閃爍了兩下，徹底消失了。
西周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這是一片陌生的山谷，山壁上嵌滿了發光的礦石，把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清冷的靈氣，不像是人間，也不像是無相月，更像是某個被時光遺忘了的夾縫。
歷劫收起重尺，環顧西周，眉頭皺得很深。他也被星石傳送進來了，這意味著這個幻境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能主動選擇進入者的時空裂隙。
“跟著我。”他說。
“我為什麼要跟著你？”
“隨你。”歷劫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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