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靈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己經把法劍拔了出來。
首到產房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那道門被推開，產婆抱著一隻裹在襁褓裡的小東西走出來，是一隻通體煙紫色的小狐狸，皮毛像上好的煙羅紗，眼睛還沒睜開，尾巴只有小小一截，蜷在襁褓裡，發出細細的哼唧聲。
寄靈接過襁褓，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讓在場的龍神殿侍女都愣住了。
“她真好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襁褓裡的小東西。此刻抱著襁褓的動作小心翼翼到笨拙，好像懷裡抱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琉璃。
露蕪衣靠在產房的床榻上，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浸溼了貼在臉側，但她看到寄靈抱著孩子的樣子，還是笑了。
“你當年不是說，要關我一輩子嗎。”露蕪衣的聲音有些沙啞。
寄靈抱著女兒走過來，在她床沿坐下。她伸手把露蕪衣臉上溼漉漉的碎髮撥開，指腹擦過她汗溼的鬢角，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朵剛被雨水打過、花瓣還帶著水珠的牡丹。
“關一輩子太短了。”寄靈說，語氣依舊是那種勢在必得的、帶著幾分邪氣的調子，但每一個字落進露蕪衣耳朵裡，都是滾燙的，“你，還有她，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在我這兒。”
露蕪衣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第三對。
武拾光和霧妄言的婚事辦完之後，兩個人回到侍鱗宗，繼續過他們的日子。
他們有兩個孩子。大的叫武念言，是個男孩，五官像武拾光一樣端正，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眉梢帶著一股子屬於狐族的狡黠，每次他偷偷用狐火烤番薯被他娘發現，他就把狐火往背後一藏，露出一個跟他爹一模一樣的、無辜又嚴肅的表情：“娘，我在修煉。”霧妄言第一次聽到這個藉口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武拾光。武拾光正坐在旁邊擦降魔杵，被她看得手一抖，降魔杵差點又掉地上。
“你教的？”霧妄言問。
“不是。”武拾光飛快否認。
但他確實教過。在他兒子三歲那年，他教他凝第一團狐火的時候，順便教了他一句話：“如果你娘發現了，就說你在修煉。”
小的那個叫武念寧，是個女孩，剛學會走路，還不會說話。她不像哥哥那樣調皮，性格安靜得很，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趴在她爹的膝蓋上，抱著她爹的降魔杵睡覺。
武拾光一開始很緊張，怕降魔杵上的殘餘靈力傷到她，後來發現她抱著降魔杵睡得比抱著布偶還香，只好由著她去。
有一天晚上，兩個人安靜了很久，久到武拾光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武拾光。”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當年在城郊，你第一次對我揮降魔杵的時候，”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調子，“你想過有一天，會跟我坐在同一個院子裡看月亮嗎。”
武拾光沒有立刻回答。也許從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己經註定了。
“沒有。”他老實回答。
霧妄言轉頭看他。他繼續說：“但我現在不想看月亮。”
“那你想看什麼。”
“看你。”
霧妄言愣住了。她的狐尾在身後極輕極輕地晃了一下，然後她別過臉去，把臉藏進了月光的陰影裡。“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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