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八點五十分，舒凝站在中醫館門口，手裡拎著一杯豆漿，沒喝，因為何蘇葉說了空腹抽血，她竟然真的聽話到連水都沒敢多喝。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的休閒套裝，頭髮隨意地紮了個丸子頭，臉上不施粉黛，但比起上週那副蠟黃憔悴的樣子己經好了太多。
七天的中藥雖然苦得令人髮指，但睡眠確實沉了些，眼底那團青黑褪了大半，皮膚透出一種乾乾淨淨的素淡光澤，像被雨水洗過的梔子花瓣。
推開診室門的時候，何蘇葉己經在裡面了。他穿著白大褂，正背對著門口整理藥櫃上的藥材，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早。”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淡。
“早上好，何醫生。”舒凝故意把“何醫生”三個字咬得字正腔圓，嘴角藏著一絲只有他們兩個才懂的狡黠笑意，昨晚分開時他說過，診室裡是何醫生，診室外面看情況。現在在診室裡，那她就規規矩矩地叫他何醫生。
何蘇葉顯然聽出了她語氣裡的小心思，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但沒接茬，只是指了指面前的就診椅，恢復了職業性的公事公辦：“坐。舌頭伸出來。”
舒凝坐下，乖乖張嘴伸舌頭。和上週一樣的流程，但氣氛己經完全不一樣了。上次她緊張得像只炸毛的貓，這次卻莫名地放鬆，甚至在他湊近看舌苔的時候，還有閒心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裡插著的那支鋼筆，和上次是同一支。
“舌苔薄了不少，齒痕還有，溼氣沒去幹淨。”何蘇葉收回目光，在病歷本上記錄了幾筆，然後拿出脈枕放在桌上，“手放上來。”
舒凝把手腕擱在脈枕上。他的手指搭上來的時候，她注意到他刻意用指腹而非指尖，力度不輕不重，三指分別落在寸關尺上。
上次她太緊張沒注意這些細節，這次卻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乾燥，溫熱，帶著一種篤定的沉穩。
他診脈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些。先是左手，然後是右手。診到右手的時候，他的眉心動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這個星期有沒有好好休息？”
“有！我推了兩個通告，每天都睡夠七個小時。”舒凝立刻回答，語氣裡帶著邀功的意味。
“熬夜沒熬？”
“……熬了一個晚上，補錄配音到凌晨三點。”她心虛地補充，“但就一次。”
何蘇葉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看著辦。
舒凝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知道了”。
“脈象比上週有力一些，但還是細弱。氣血不是七天能補回來的，生活習慣不改，吃再多藥也是白搭。”他收回手，在病歷本上繼續寫，“這次調整一下方子，上次偏重活血化瘀，這次加點補氣的。我再給你開個抽血單，查一下激素六項和甲功，排除一下器質性問題。”
聽到“抽血”兩個字，舒凝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何蘇葉寫完單子抬起頭，就看到她坐在那裡，雙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血色都淡了幾分。
上次那個提到抽血就皺臉的表情又回來了，但這次更嚴重，因為這次是真的要抽了。
“怕針？”他明知故問。
“不是怕針，”舒凝嘴硬，“就是……不喜歡。”
何蘇葉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眼神很平靜，但舒凝總覺得那裡面藏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接過化驗單，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有什麼大不了”的姿態。
何蘇葉起身，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在衣架上，裡面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照例挽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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