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何蘇葉不緊不慢地燒水、溫杯、洗茶，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受影響。
他甚至還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舒凝媽媽的面色和聲音，面色潮紅，聲高氣粗，大機率是肝火上炎，一會兒泡茶的時候可以多放兩朵菊花。
客廳裡，王女士看著何蘇葉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個還紅著臉縮在沙發角落裡的女兒，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李阿姨說這個小何不錯，我當時還不信。”她壓低聲音，語氣忽然變了，“剛才在門口看到的我不管，進門他那個態度，倒是個靠得住的。你看到沒有，剛才那個場面，一般男人早就慌了，他倒好，比你還鎮定。”
舒凝低著頭，忍不住抿了抿嘴唇。何蘇葉被外公裝心臟病逼著去相親的時候都面不改色，被她在小區裡強吻的時候都沒失態過，她爸媽突襲檢查這點陣仗，對他來說大概連“驚嚇”都算不上。
何蘇葉端著茶盤從廚房裡走出來，在茶几前蹲下，給舒凝父母各奉上一杯茶，然後將舒凝平時專用的那個白瓷杯放在她面前，裡面是她最喜歡的陳皮普洱茶。
“叔叔喝茶，阿姨喝茶。”他說，“今天的事，讓您和阿姨看到那樣的場面，是我失禮了。”
“不，小何，”王女士接過茶杯，忽然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你是好孩子。阿姨也不是老古板，年輕人談戀愛嘛，情到濃時難免的，我們都理解。就是下次你們要親熱，記得鎖門。”
“媽！”舒凝再次發出絕望的吶喊。
何蘇葉端起自己的茶杯，低頭喝了一口，藉以掩飾嘴角壓不住的弧度。
舒建國自始至終只是安靜地喝茶，沒有多說什麼。
他一首在觀察何蘇葉，從進門時被撞破親密場面的鎮定自若，到主動收拾局面、泡茶待客，再到跟自己妻子不卑不亢的應對，這個小夥子確實有幾分他年輕時的影子。
他放下茶杯，終於開口說了進門以來最長的一句話：“小何，下週末有空的話，跟凝凝一起回來吃頓飯。正式的。”
何蘇葉放下茶杯，認真地看向舒凝的父親，點了點頭：“好的，叔叔。我帶幾個藥膳，叔叔平時血壓偏高吧？從面色看肝陽上亢的可能性比較大，我到時候給您調個方子，日常飲食上也可以注意一下。”
舒建國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血壓高？”
“中醫講望聞問切，看面色和走路姿態能判斷個大概。”何蘇葉的回答很自然，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基本的醫學常識，“您進門的步伐右側偏沉，可能是左腿膝蓋有舊傷，代償步態導致腰椎也有些問題。如果不介意的話，到時候我可以幫您看看。”
舒建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又抬頭看了看何蘇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轉頭對王女士說：“美琴，這小夥子有點本事。比我們單位那個體檢中心的醫生看得還準。”
王女士也被這番話折服了大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後“咦”了一聲：“這茶不錯，裡面放了什麼？”
“菊花、枸杞，加了一點薄荷，”何蘇葉說，“您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您面色潮紅、語聲高亢，是有肝火的症狀。這幾味藥食同源的食材泡茶，疏肝理氣，清利頭目。這個季節喝正好。”
王女士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對舒凝說：“凝凝，這個小何，比你說的‘還行吧’強多了。”
舒凝終於繃不住笑了。她起身離開沙發，走到何蘇葉身邊，把他也拉了起來，然後把他往父母面前推了一步，歪著頭，對父母露出一個看似乖巧、實則得逞的笑容。
“媽，爸，正式介紹一下，何蘇葉，我男朋友。”
何蘇葉站在舒凝父母面前，被舒凝挽著胳膊，依舊是那副沉著溫和的模樣，只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叔叔阿姨，很抱歉今天這樣的情況，但請你們相信，我對凝凝是認真的。”
舒建國站起身，走到何蘇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拍力道不輕，裡面包含了太多的意思，認可、警告、託付、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好好對我女兒”。
何蘇葉迎著舒凝父親的目光，微微點頭，神色鄭重。
王女士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睛忽然有點酸。她這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長大了又一門心思扎進娛樂圈那個大染缸，她操碎了心。現在看到女兒被一個靠譜的男人這樣護著，她這顆當媽的心，總算能放下幾分了。
她抹了抹眼角，站起來把舒凝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凝凝，小何這個人，媽媽過了。但是有一個問題，他一個當醫生的，能不能接受你的工作？拍戲要有親密戲份的，他可不能因為這個跟你鬧。”
舒凝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媽，你想得也太遠了。而且他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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