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舒凝是被鳥鳴聲吵醒的。
那種嘰嘰喳喳的熱鬧跟她從前在鬧鐘裡聽到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鮮活、零碎、毫無章法，卻莫名讓人覺得心安。她躺在床上沒動，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光，忽然意識到自己己經很久沒有睡到自然醒了。
在國外的那些年，她的作息被課程表和實習切割成精確的時間塊，每一個小時都被標好了價格。
回國後那段暗無天光的日子更不用說，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彷彿還殘留在記憶深處，揮之不去。
她翻了個身，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這在她預料之中，那個城市己經沒有會給她發訊息的人了。
洗漱完換好衣服，她把行李箱裡的東西又理了一遍。電腦包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裡面裝著她唯一沒有丟掉的工作習慣，一臺輕薄的筆記型電腦，和一個行動硬碟。
這幾年她在國外讀金融學，導師是做量化投資的，她跟著學了不少東西，自己也嘗試著做了一些基金配置，收益不算驚人，但足夠她一個人活得從容。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有底氣只帶一個行李箱就離開。
但行李箱裡裝得下電腦，裝不下洗髮水、沐浴露、毛巾、拖鞋這些日用品。她昨晚上洗澡用的還是民宿提供的一次性小包裝，洗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夠用。
得出門買點東西。
舒凝背上帆布包推開房門，院子裡陽光正好，三角梅的影子落在石板地上，隨風輕輕晃動。
謝曉春正蹲在花圃邊上拔草，看見她出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笑著打招呼：“早啊，昨晚睡得怎麼樣？”
“很好，床很舒服。”舒凝也笑了笑，“曉春姐，附近有超市嗎？我想買點日用品。”
“有有有，出了巷子往右拐，沿著主路走個五六分鐘就能看到一家，不過——”謝曉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一個過來人特有的瞭然表情，“你剛來，路不熟，那些小巷子七拐八繞的，第一次走肯定迷路。要不我待會兒帶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轉轉就行，正好熟悉一下環境。”舒凝連忙擺手，她不想太麻煩別人，這是她這些年養成的習慣。
謝曉春也沒強求，只是叮囑她出門注意防曬，說大理的紫外線看著不毒，曬一天下來能脫一層皮。
舒凝出了有風小院的門，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地走。
雲苗村的巷道比她想象中還要錯綜複雜，每一條岔路都長得很像，白牆黛瓦的老房子門口大多種著花，三角梅、藍雪花、天竺葵，開得不管不顧的，從牆頭傾瀉下來，把整條巷子染成深深淺淺的紫和紅。
她邊走邊用手機拍照，鏡頭裡的每一樣東西都讓她覺得新鮮，牆角的青苔，屋簷上的瓦貓，門框上貼得歪歪扭扭的對聯，還有一隻趴在門檻上曬太陽的橘貓，看見她過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了。
舒凝蹲下來拍那隻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漫無目的地走過路了。她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連下一秒鐘往哪裡拐都不知道，這種感覺居然出奇地好。
當然，代價就是，她果然迷路了。
在第三次經過同一棵枇杷樹的時候，終於認清了現實。她站在一個三岔路口，左右看了看，每條巷子都長得差不多，而導航上顯示的那家超市，圖示就在附近閃爍，但具體怎麼走，手機訊號在這片老巷子裡時好時壞，地圖上的藍色小點在地圖上來回漂移，完全失去了參考價值。
她嘆了口氣，準備隨便選一條路碰碰運氣。
就在這時，一輛電動車從她身後駛過來，速度不快，但巷子窄，她站在路口，剛好擋住了去路。求凝往旁邊讓了讓，電動車卻沒有首接過去，而是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又迷路了？”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舒凝抬起頭，逆著上午的日光眯了眯眼，才看清騎車的人。
是昨天傍晚被她撞到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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