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日提燈9
她呼吸平穩,眉心的光安靜了下來。
晏柯看著她的睡顏,手指無意識地抬起來,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終還是落在了她的發頂,極輕極輕地撫了一下。
他不該留在這裡。
可他沒有走。他脫了外袍,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墨藍色的錦被隔在兩人中間,她的黑髮散在他的枕上,和他的墨髮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她睡著的時候很安靜,不像醒著時那樣張牙舞爪,睫毛垂下來像兩片小小的羽毛,嘴唇微微抿著,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跟誰賭氣。
他側過身,輕輕撫上她的臉。
指腹從她的眉梢滑過顴骨,從顴骨滑到下頜,力道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還來不及命名的東西。她的皮膚在他指尖下微微發燙,帶著鮮活的熱度,讓他想起她在木桶裡站起身時,脊背上滾落的水珠。
樂舒凝感到了一陣瘙癢。
像羽毛尖從臉頰上掃過,一下,又一下。她的睫毛顫了顫,意識從沉睡裡慢慢浮上來,眼皮還很沉,但她還是努力地睜開了。
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聚焦。
晏柯躺在她身邊,支著額側,正低頭看著她。他的墨髮垂下來,在她眼前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雙眼睛裡盛著她看不懂的東西,但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這一次,那裡面沒有剋制,沒有隱忍,沒有被他強行壓下去的什麼東西。他只是看著她,像看著一件他等了很久的東西。
她的腦子裡,那段被他編織過的記憶正在溫柔地亮著。
她記得他回來了。她記得他在迴廊上替她拿掉了頭髮上的落葉。她記得她看著他,心裡湧上來的那種滿滿的。暖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所以她沒有躲。
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剛醒時的軟糯和一點點委屈。
“你回來了。”
晏柯的身體僵了一瞬。
很輕很短的一瞬,短到她根本不可能察覺。然後他的手落下來,覆在她的後腦上,指縫穿過她的黑髮,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唇角彎起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回來了。”他的聲音低而緩,像是在哄一隻終於肯靠近他的小獸,“想我沒有?”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把臉抬起來一點,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埋回去。只這一眼,晏柯就看見了她臉頰上燒起來的那兩團紅——和從前每一次一模一樣,什麼都不懂的紅,連自己為什麼臉紅都不知道的紅,青澀得像春天枝頭第一片還沒舒展開的嫩葉。
她點頭說想他,可她根本不知道“想”這個字在男女之間意味著什麼。她只是覺得記憶裡他替她拿掉落葉的那個瞬間讓她心裡暖暖的,所以她想他,就像想春日裡的暖陽。想冬日裡的一碗熱湯那樣想他。
晏柯看著她發頂的旋,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她的睫毛在他唇下撲簌了一下,像蝴蝶翅膀輕輕掃過他的下頜。他退開一點,看見她正睜著眼睛盯著他,目光裡沒有閃躲也沒有羞赧,只有一種認真的。研究似的專注,像在研究一件她沒見過的新鮮事物。
他想起她在意識裡對“吻”的認知是“咬”。
於是他吻了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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