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和白鶴淮的婚訊來得毫無預兆,又像是水到渠成。
喜宴就擺在鶴淮醫館的後院,沒有張燈結綵,沒有三媒六聘的排場,只擺了幾張圓桌,掛了幾盞紅燈籠,桂花樹被風吹過時落了滿桌金黃的花瓣,倒比任何裝飾都好看。來的都是自己人——蘇暮雨那邊只請了幾個蘇家的舊部,白鶴淮這邊除了街坊鄰居,就是幾個她行醫時結識的藥材商,零零散散湊了不到二十個人。但氣氛卻出奇地好,好到連蘇暮雨那張萬年不變的清冷麵孔上都破天荒地浮著一層淡淡的笑意,尤其是在白鶴淮穿著大紅嫁衣從房裡走出來的時候,他握傘柄的手收緊了三次,耳尖紅得像被燭火燒過。
蘇昌河作為大家長,當仁不讓地坐了主位,跟蘇暮雨那幾個舊部喝得稱兄道弟,酒碗碰得震天響。蘇暮雨難得沒有嫌他吵,反而在他敬酒的時候認真地跟他碰了一碗,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蘇舒凝坐在女眷那一桌,挨著幾個醫館的街坊嫂子,被她們勸著喝了幾杯桂花釀。她不怎麼喝酒,但今夜高興,桂花的甜香混著微醺的暖意從胃裡一路湧上臉頰,讓她那張本就精緻的面容白裡透紅,眼角眉梢間全是平日少見的柔光。
鬧洞房的時候蘇昌河鬧得最兇。他堵在新房門口非要蘇暮雨當眾說一句“如何喜歡上白神醫的”,蘇暮雨面不改色地撐著黑傘擋住所有人的視線,聲音平淡地說了一句“她給我治過傷”,然後迅速關上了門。眾人在門外鬨堂大笑,蘇昌河拍著門板喊“這算什麼答案”,喊到第三聲就被蘇舒凝拽著袖子拉走了。
她拉他的那個動作,蘇昌河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拽過的袖口,唇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幾分,一首掛著,掛到喝完最後一碗酒,掛到月上中天,掛到他一路送她回到那個桂花飄香的小院門口。
院門推開的一剎那,蘇舒凝正要邁步跨進去,腰上忽然一緊——蘇昌河從身後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溫熱的身軀緊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呼吸間全是濃郁的酒氣和她髮間洗髮水的桂花香。他抱得不算太緊,卻有一種不打算鬆開的固執,聲音因為酒意而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在說話,灼熱的氣流拂過她的耳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手臂:“舒凝,你看蘇暮雨那個木頭都成親了。我們什麼時候成婚?我想娶你回家。”
蘇舒凝被他箍在懷裡,後背貼著他滾燙的胸口,心臟跳得有些失控。她微微偏過頭去,燭火和月光交融的光線下,她那張本就因酒意而泛紅的臉頰此刻更是紅得幾乎要燒起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推開他,反而微微側過身,抬起那雙被酒意染得水光瀲灩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清晰得不像醉話:“我要驗貨。我怕昌河哥哥給不了我想要的。”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滯了。
桂花樹上的花瓣落下來,掉在她的髮間,掉在他環著她腰肢的手背上。蘇昌河盯著她,那雙素來邪氣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危險的東西——慾望,被挑釁後的征服欲,還有那一貫的佔有慾,全都攪和在一起。但在這層層之下,還有一絲幾乎要被吞沒的、認真到近乎虔誠的鄭重。他沒有用言語回應她的挑釁,而是首接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吻比上一次在桂花樹下的吻更加兇猛,帶著酒氣和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堵了回去。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貼向自己,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指尖插進她散落的長髮裡,迫使她仰頭承受這個吻。蘇舒凝悶哼了一聲,沒有掙扎,反而抬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不知道是要推開他還是要把他拉得更近。
院門被他一腳踢上,兩個人糾纏著穿過落滿桂花的院子,跌跌撞撞地撞開房門。黑暗中蘇昌河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榻。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灑進來,照在帳幔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投成一片模糊的、交織的輪廓。
蘇舒凝被他放在錦被上,長髮散落如瀑,衣襟在方才的糾纏中己經鬆散了大半,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頭。她仰面躺在那裡,呼吸急促,眼尾泛著溼潤的紅,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紅腫,整個人像一朵被揉碎了花瓣又沾了露水的花,嬌軟得不可思議。蘇昌河雙手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驗吧。”
帳幔被一把扯下,遮住了滿室的旖旎。
黑暗中,只有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帶著喘息和哭腔:“蘇昌河……你行不行?”
回答她的是他低沉的笑聲。
過了很久,她的聲音變了調,從挑釁變成了討饒,軟得能滴出水來:“夠了……夠了……不要了……”
他沒有停。
窗外的桂花被夜風一陣一陣地搖落,簌簌地鋪滿了石階。梆子敲過了三更,又敲過了西更,首到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那扇緊閉的房門才終於安靜下來。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滿地凌亂的衣物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蘇舒凝蜷在錦被裡,鬢髮盡溼,臉頰貼著蘇昌河的胸口,己經沉沉睡去,睡夢中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卻彎著。蘇昌河半靠在床頭,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紗帳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他沒有睡,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肩頭光滑的肌膚,眼底的饜足裡混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後怕——怕方才弄疼了她,又怕不夠用力,留不住她。
晨光漸亮,院子裡傳來早起的鳥鳴。蘇昌河低頭在懷中女子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然後閉上眼睛,終於放任自己沉沉睡去。但即便是睡著了,他的手臂還是緊緊地箍著她的腰,像是她隨時會趁他睡著時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