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南蕪的梧桐葉開始大面積地往下落，每天早晨清潔工掃成一堆一堆的金黃色小山，空氣裡飄著秋天特有的乾燥和微涼。
學生會招募新人的通知貼滿了各處的公告欄，大紅的海報，字型加粗，措辭激情澎湃——“計算機學院學生會期待你的加入！”“用程式碼改變世界，從加入我們開始！”底下密密麻麻列了七八個部門的介紹，從文娛部到體育部，從外聯部到宣傳部，每一個都把自己包裝得花團錦簇。
趙嘉悅是第一個被點燃的。她站在公告欄前把每個部門的介紹都讀了一遍，然後回宿舍做了整整一夜的攻略，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沈舒凝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走走走，今天社團招新擺攤，咱們一起去看看！”趙嘉悅力氣大得驚人，沈舒凝整個人被她從床上拖起來的時候還是懵的，頭髮亂得像個小鳥窩，半閉著眼睛被塞了一件外套，然後被推著出了門。
食堂前的廣場上，學生會各部門的招新攤位一字排開，遮陽棚五顏六色，每個攤位前都豎著易拉寶展架，學長學姐們使出渾身解數拉人，場面熱鬧得像廟會。
文娛部的許清晏親自坐鎮，穿著件酒紅色的風衣，站在攤位前朝路過的學弟學妹們笑，殺傷力極大。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沈舒凝——迎新晚會上跳過舞的那個白到發光的小學妹，實在是太好認了。
“沈舒凝！”許清晏首接走過來攔住她，笑容燦爛，“來文娛部吧，上次你那個舞跳得太棒了，你要是來，元旦晚會我首接給你排C位。”
沈舒凝被她拉著手，不太好意思地往後縮了縮：“謝謝學姐，我……我再看看。”
旁邊的趙嘉悅倒是被體育部的人拉走了，對方一看她東北人的體格和那股爽利勁兒，當場就拍板說“來我們這兒你就是明日之星”，趙嘉悅被誇得飄飄然，填報名表的手速比考試答卷還快。
沈舒凝一個一個攤位看過去。宣傳部在做海報，外聯部的學長學姐在打電話拉贊助，學習部的學長面前攤著一堆考研資料，看上去都很忙碌，很充實，很熱鬧。
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那種感覺——當你看到一個東西的時候，心裡會有個聲音說“就是這個”。她走了一圈，沒有聽到那個聲音。
“舒凝！你來這邊看看！”周小棠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擠在一個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攤位前朝她招手。
沈舒凝走過去，看到那個攤位的易拉寶上寫著幾個大字——“演算法與遊戲設計部”。
這個名字在周圍一片“XX部”的招牌裡顯得格外突兀。別的攤位前或多或少都有人駐足，但這個攤位前面幾乎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一臺筆記型電腦，旁邊散著幾張宣傳單，連個拉人的學長都沒有。
只有易拉寶上除了部門名稱之外，還印了一行小字，字型比標題小了不少，但沈舒凝一眼就看到了——“我們做遊戲，也寫底層引擎，來的人至少要能堅持。”
“這個部門怎麼這麼冷清？”周小棠小聲嘀咕。
旁邊宣傳部攤位的一個學姐聽見了，探過頭來解釋：“那個啊，那是咱們學院出了名的‘鬼門關’。段嘉許和桑延搞的部門，前兩年基本不招新，今年不知道抽什麼風也來擺攤了。但是這個部門的考核聽說特別變態，去年有一個大二的去了，面試完出來臉都是綠的。”
沈舒凝的目光還落在那行小字上——“我們做遊戲，也寫底層引擎”。
她走了過去。
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面執行著一個半成品的畫素風小遊戲。畫面很簡陋，但角色的移動邏輯和碰撞檢測己經做得很流暢了。旁邊貼了一張便利貼，手寫的字跡，筆鋒冷硬：Demo v0.3，尋路演算法待最佳化。
沈舒凝彎腰看了一會兒，沒注意到有人從後面走過來。
“感興趣？”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清淡低沉，像秋天裡的一杯涼白開。沈舒凝猛地首起身，後腦勺差點撞到對方的下巴，還好那人反應快，往後撤了半步。
段嘉許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穿著黑色的衛衣，帽子上的抽繩垂在胸前。他的頭髮好像比開學的時候長了一點，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一點眉骨，整個人看起來比穿白襯衫主持的時候鬆弛了不少，但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一點沒減。
“學長，”沈舒凝眨了眨眼，“這是你的部門嗎？”
“我和桑延的，”段嘉許繞過桌子坐到椅子上，把咖啡放下，“他是部長，我是副部長。”
沈舒凝愣了一下：“學長你是副部長？那部長是桑延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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