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洞房設在傅恆的院子裡，是他們住了好幾個月的東廂房，如今被重新佈置過了——紅燭高燒，紅綃暖帳，床上的被褥是簇新的正紅色錦緞，繡著百子千孫的圖案。
桌上擺著合巹酒和各色喜果，空氣裡瀰漫著龍鳳花燭燃燒時的淡淡暖香。
喜娘們笑盈盈地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花燭偶爾爆出一個燈花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聲。
傅恆走到床邊，在舒凝身旁坐下。他伸手拿起放在托盤裡的喜秤，用秤桿的末端輕輕挑起了紅蓋頭的一角。
紅蓋頭緩緩掀開，露出舒凝那張在燭光下微微泛著紅暈的臉——她垂著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在燭光裡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上的胭脂還鮮豔著，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櫻桃。
傅恆看了她許久，久到舒凝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快要燒起來了，才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好看。”
就兩個字，舒凝的臉卻一下子紅透了。
傅恆又拿起桌上的合巹酒，將一個酒杯放進她手心裡，自己端起另一個。兩個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像兩條柔韌的藤蔓纏繞成了一個打不開的結。他把酒杯舉到唇邊，一飲而盡。舒凝也學著他的樣子仰頭喝了下去，酒液辛辣中帶著一絲回甘，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燃起一小團暖融融的火。
合巹酒後，傅恆把酒杯放到一旁，伸手替她取下了頭上的鳳冠。鳳冠分量不輕，戴了一整天，舒凝的頭皮己經被墜得隱隱發麻。
鳳冠取下的一瞬間，她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脖子也跟著縮了縮，像一隻終於擺脫了束縛的小動物，惹得傅恆唇角微微一彎。
他的手指從她的髮間穿過，將固定髮髻的簪子一根一根地抽出來。
每抽一根，她的頭髮便散開一分，首到最後一根簪子被抽走，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便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鋪滿了她的肩頭和後背。燭光落在她的發上，泛著緞子一般柔潤的光澤。
傅恆的手指停留在她的髮間，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額頭一路滑到她的眼睛、鼻尖、嘴唇，最後落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那一小片白皙的鎖骨上。
“舒凝。”他叫她。
舒凝抬起眼睛，正正對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像平日裡那樣剋制內斂，而是像被撤去了所有堤壩的洪流，他剋制了太久太久、終於在今晚決堤的感情。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從前那些吻，無論是喂藥時堵住她嘴唇的那一次，還是屋頂上看星星時情不自禁的那一次，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
可這一次沒有剋制了。他吻得又深又重，撬開她的唇齒，像是要將她的呼吸都一併吞下去。
他的手從她的髮間滑到她的後背，手掌覆在她的肩胛骨上，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首到她的胸口貼上了他的胸膛，兩個人心跳的節奏隔著兩層衣料重疊在一起，快得分不清彼此。
舒凝被他吻得渾身發軟，手不知該往哪裡放，先是抓著他的衣襟，然後被他握著手腕帶到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指尖碰到他後頸的皮膚，滾燙的，帶著薄薄一層汗意。他的嘴唇從她的嘴角一路滑到她的耳垂，在她耳後最柔軟的那一小塊皮膚上不輕不重地吮了一下，舒凝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軟的低吟。
那聲低吟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傅恆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他將她慢慢地、穩穩地放倒在了鋪滿紅錦的床榻上。
她的長髮散開在正紅色的枕面上，黑白紅三色交映，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工筆畫。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了她一眼，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的五官顯得格外深邃。
“怕不怕？”他問，聲音暗啞得厲害。
舒凝望著他，燭光在她瞳仁裡跳動，像兩簇小小的火苗。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主動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貼在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
“傅恆，”她說，“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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