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她沒有干涉過明晨和李勝宗的交流情況，明晨和他也一點都不親。不過孩子的社交能力很好，到了機械廠見到人，明晨能和他說說笑笑一起玩，離開機械廠她根本想不起來這個人。
1981年，李勝宗的生命走到盡頭。
正在音樂學院上課的明煜接到了文工團打來的電話，“機械廠電話打到咱們這兒，說你父親昏迷了，情況可能不太好。”
“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看他。”
“有事往單位打電話。要跟徐釗說嗎？”
“先不用，回頭我自己告訴他。”
結束通話電話，明煜請了個假，直奔醫院。
機械廠工會的人還在這兒陪著，一見到明煜，就跟她解釋了一下情況，“昨天他還好好的上班呢，下班的時候也沒事。至少大家都沒看出來有什麼不對勁的。
今天早上，他沒去上班，也沒請假，同事們不放心，就去你家裡找他。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門還從裡面鎖著，推也推不開。沒辦法，職工就跟廠裡彙報了。保衛科直接把門撞開，就發現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們就趕緊把人送到醫院來了。”
“醫生怎麼說？”
“說他多器官衰竭，怕是熬不過去了。”
明煜嘆了口氣，表情非常沉鬱。
那人又說：“你爸之前為了你媽傷神傷心，把身體弄壞了。後來他其實好點了，還說要好好工作，多幹幾年，給你和孩子多攢點錢，還誇你有出息，誇孩子可愛。大家都為他高興，覺得日子這樣過下去就好了。誰能想到突然就來了這麼一齣呢！”
明煜低眉垂眼地聽著。
等這人說完了，她才往病床看去。
李勝宗躺在那兒，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明煜看著他，恍惚間覺得這個人很陌生，就好像一個真正的陌生人。
當著外人的面，她一下子紅了眼眶，走到病床邊坐下，輕輕喊了一聲，“爸，我來看你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李勝宗動了動手指，艱難地睜開了眼，他的眼睛很渾濁，似乎看著明煜，又似乎透過明煜在看別的什麼人，時間過得很慢，好像過了很久，李勝宗終於慢吞吞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自從上次明煜問過他那個問題，他的腦子裡時不時就冒出一些零星畫面，昨天夜裡，他突然失去行動力，身體不能動，眼睛睜不開，但是腦子裡的這些零星畫面卻最終串了起來。
在那些畫面裡，他真的把明煜送下了鄉，從此沒再給過她幫襯，他還替盧世濤去坐牢，導致明煜回城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不得不返回鄉下，卻在大街上被人砸中，就此喪命。
明煜的死，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要是他沒替盧世濤去坐牢，明煜回了家直接就把戶口落下了，她就一定不會趕上那次打架鬥毆事件，不會因此而喪命。是他的一系列舉動，把女兒推上了死路。
當然了，他自己也沒落什麼好。
明煜應該也是得到了這些畫面，所以才和他疏遠了吧！
李勝宗嘴唇顫動，可能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說不出來，倒是渾濁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
明煜嘆了口氣，沒接他這個話茬。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沒有資格說原諒。
過了一小會，明煜問他，“您想見見王有珍嗎？”
李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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