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見腳步聲,也聽不見呼吸聲了,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她與面前那具正在向她敞開的身體之間最後那幾步的距離。
她的腳踩上棺槨碎片邊緣的石面,碎玉在她靴底發出細碎的碾壓聲,她整個人快速的正面迎上了那具與她一模一樣的身體。
沒有任何的撞擊,也沒有阻力,像是水面一樣,她們從溫熱的一側進入了另一側同樣溫熱的空間裡。
那具身體在她穿過的瞬間像是一層殼一樣被剝開了,她整個人彷彿被什麼東西託舉著往上浮,失重感從腳底蔓延到頭頂,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正在變得透明,變得與周圍那些藍綠色的苔光融為一體。
然後才看見了自己,面前那具身體依然站在棺槨碎片中間,暗色的袍服垂落在腳踝處,面容依然平和地閉著眼,那雙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
喻初和她對視。那雙眼睛的顏色和她自己完全一致,像是在照鏡子。
喻初覺得自己的五感正在被無限地放大,能聽見水珠從鐘乳石頂端滴落的聲音,也能聽見隔壁石縫裡齊鐵嘴壓低的呼吸聲,甚至聽見陳皮正在向這個方向疾奔的腳步聲,甚至連他膝蓋下方那道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在每一次落地時產生的細微顫動,她隔著這麼遠,竟然也能感同身受。
似乎浮在半空中,自己的身體己經變成了一層半透明的輪廓。
她低頭看著那具睜開了眼正在與她凝視的身體,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
是自己。
“你來了……”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或者說,從她自己的身體內部傳出來。
熟悉的音色,喻初猛地回頭,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虛空之中,衣袍的輪廓邊緣微微泛著光。
“我守了這裡很多年,但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我只知道自己要等一個人來,沒想到等來的就是我自己,你不要怕,我只是把你的一部分還給你。”女人甚至溫柔的看著她,喻初覺得奇怪,明明是一樣的臉,怎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她抬手指了指喻初的胸口。
很快就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塊一首很薄很空的地方正在被什麼東西填滿,不是外來的東西,那些畫面和記憶碎片一起湧來,她站在虛空之中,無數的畫面從她眼前掠過,她在一瞬間變得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也看不見,似乎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
碎片逐漸墜落。
當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棺槨碎片旁邊的石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石面。
陳皮蹲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正在拍她的臉。
他的嘴唇在動,但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把他的聲音翻譯成能聽懂的語言。
“……初……喻初……”
下一刻胸口卻微微刺痛,默默的想,果然人千萬不能超負荷。
陳皮的臉正在她面前額角有一道新劃出來的血痕。
看她醒了,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裡,微微顫抖。
什麼話都沒說。
他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大概不會忘掉了,看見她和另一個人融合在一起。
喻初躺在陳皮懷裡,花了很久才徹底回神,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身上,急促又紊亂,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我……沒事……”她顫顫巍巍的說,只是不知道這算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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