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比病房裡嘈雜得多了。
喻初拄著盲杖走出來的時候,各種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她的聽覺從小就比常人敏銳,大概是瞎了太多年,其他感官自動補償的結果。
所有聲音疊加在一起,在她腦海中構建出一幅模糊的聲景圖。
走廊左邊是護士站,因為有人喊服務員,除了護士還有誰這麼慘。
右邊是一排病房門,有幾扇開著,能聽到裡面的電視聲和家屬的交談。
前方二十米左右是電梯間,有人在等電梯,腳步聲很雜亂,還有人的嘔吐聲,或許是有人坐電梯會暈。
她往右轉,朝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行走方式,盲杖就是她的眼睛,雖然只能‘看’到腳下那一片小小的區域,但足夠了。
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節奏穩定,不快不慢,喻初的步子也很穩,看不出半點猶豫。
如果你在走廊上看見她,大概不會第一時間想到這是個盲人,因為她走路的姿態太自然了,甚至帶著一種盲人身上少見的從容。
這是因為她已經瞎了很多年。
不是天生失明,而是後天的一場事故,具體是什麼事故,她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從那以後,世界就變成了一片永恆的黑暗。
盲杖忽然敲到了一個軟的東西。
大概是人的鞋面。
盲杖的力度不重,但對方顯然感覺到了,因為那隻腳微微動了一下。
喻初條件反射地收杖,但身體已經剎不住了,她往前踉蹌了一步,左手本能地往前伸,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自己。
她的手掌拍在了一個人的胸口上。
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頻率偏快,體溫偏低,不像是正常人的溫度。
然後是呼吸,這個人的呼吸聲就在她頭頂上方,有些急促,帶著一種壓抑的氣息。
而且她按在對方胸口上的那隻手,掌心下面摸到了一種不該出現在人類皮膚上的東西,很粗糙,很涼。
喻初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三秒,這個人穿了什麼東西?皮衣?這麼騷?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別看。”
男人的聲音,低沉,痛苦,還帶著壓抑的味道,
帶著一種極力剋制的痛苦。
喻初的反應比她的大腦快多了。
她抬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露出一個無辜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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