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把木棍從肩上放下來,杵在地上,兩隻手疊在棍頭上,身體微微前傾。
“買他?”他覺得有些好笑,“姑娘,你知道這崽子值多少錢嗎?”
喻初沒有回答,她把包袱從左手換到右手,低頭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後的少年。
他箍著她膝蓋的手己經鬆開了,改為攥著她的衣角。
他的頭從她腰側探出去,那雙顏色淺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頭手裡的木棍,瞳孔微微收縮,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喻初把手伸進口袋裡,從系統生成的那堆銀元裡摸出兩枚,在指尖捏著,舉到光頭面前。
光頭的目光被那兩枚銀元勾了過去,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下,又咧開了。
“姑娘,你打發叫花子呢?”他把木棍從地上提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這崽子雖然是個賠錢貨,但好歹是個人,兩塊錢你就想買個人?”
喻初把兩枚銀元收回口袋裡,換了一枚面值更大的。
光頭的眼睛亮了一下。
喻初把那枚銀元在指間翻了個面,收回口袋裡。她面朝光頭:“你開價。”
光頭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叉著腰,仰頭想了想。
他的目光在喻初身上掃了一圈,從她靛藍色的褂子看到她腳上那雙鞋。
他在估算她的底細,一個人,年輕女人,穿著不俗,手裡有錢,但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太太。
“十塊。”他說,把木棍從肩上拿下來,杵在地上,“這崽子雖然不聽話,但手腳利索,能幹活,十塊,不二價。”
喻初看著他,她低頭看了一眼攥著她衣角的那隻手,手指細長,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全是泥。
她把目光從那隻手上收回來,抬起頭看著光頭的臉。
“他是你買的?”
光頭愣了一下:“什麼?”
“這孩子,是你從別人手裡買的,還是你自己養的?”
光頭的嘴角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喻初身後那個少年開口了。
“偷的。”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粗糲,還有一絲喻初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的語氣,“他從河南逃荒的人手裡偷的,那些人帶著我逃到長沙,飯都吃不上,他趁人家睡著了把孩子抱走,一分錢沒花。”
光頭的臉色變了,他把木棍從地上提起來,指向少年的方向,棍頭的鐵皮差點戳到喻初的臉。
喻初沒有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她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少年,
他也正在看她,那雙顏色淺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平靜的可怕,眼神里沒有一絲的期待。
“十塊。”光頭的聲音粗糲了不少,“少一分都不賣。”
喻初把頭轉回去,面朝光頭。
她從口袋裡又摸出幾枚銀元,和之前那枚大的摞在一起,捏在指尖,舉到光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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