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窈握住布包收回手,眉梢微微挑起,狡黠如鹿,當著玹影的面一層層開啟。謝瑾窈的動作慢條斯理,優雅至極,偶爾還要分出神來觀察一眼玹影的表情,看得出來玹影很緊張,薄唇都繃直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玹影這般放在心上,這可比餵魚有意思多了。謝瑾窈拆開最後一層,露出了布包裡的東西,一對女子戴的耳墜,富貴的鏤空雕花金葉子上裝點著三色寶石,是謝瑾窈喜愛的款式。
謝瑾窈自小到大都偏愛金燦燦亮閃閃的玩意兒,看她妝奩裡的首飾和屋中的擺件兒就曉得了。
但謝瑾窈此刻完全沒想到自己身上,想的都是玉桃才因為一對耳墜受了她的責罰,在院中頂著碗水跪了兩個時辰,轉眼玹影身上就多了一對漂亮又華貴的耳墜,很難不懷疑玹影是買來哄玉桃的。
謝瑾窈變了臉色,打量了玹影一番,她還真當玹影不在乎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原是在她面前裝作不在意,背地裡還不知怎麼安慰玉桃,會將玉桃抱在懷裡給她擦眼淚嗎?
珠翠看一眼謝瑾窈就曉得她動怒了,玹影恐怕要遭殃,果不其然,謝瑾窈手一揚,將耳墜連帶帕子一塊扔進了池子裡。
耳墜“咕咚”一聲墜入池水中,或許連水花都未激起,瞬息消失不見,只有水面上飄著那塊銀灰色的羅帕。謝瑾窈衝著玹影冷冷道:“記住你的身份。”
謝瑾窈說完就不再看玹影一眼,轉身回屋,只是方才崴的那一下到底是有些不適,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珠翠連忙追上去扶住謝瑾窈:“小姐,你慢些走,回去奴婢請府醫給你看看。”
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巨響,謝瑾窈驚了,猝然回首,卻見方才還站在玉石欄杆邊的玹影跳下了池子。大冬天的,玹影身上的衣裳都打溼了,躬著身在冰冷的池水中摸索,分明是在尋找被謝瑾窈扔下來的耳墜。
謝瑾窈見到這一幕,眼眸瞪圓了,在她看來,玹影此舉算是忤逆她的意思了,他好大的膽子!
珠翠親眼目睹謝瑾窈的臉色沉了下去,一點點變得難看至極。謝瑾窈指著池中那個身影,怒不可遏道:“你去告訴他,不是不怕冷嗎?那就在池子裡站一宿,好好清醒一下。”
珠翠聞言不免吃了一驚,這數九寒天的,在刺骨的冷水裡站一宿得多要命。謝瑾窈按著胸口喘了一聲:“還不快去。”
“奴婢這就去,姑娘莫要急壞了身子。”珠翠只得朝屋裡喊了一聲,寶月跑了出來,由寶月扶著謝瑾窈進去,珠翠去傳話。
珠翠走到池邊,對著池子裡找耳墜的玹影道:“小姐她……”珠翠有些說不出口,可謝瑾窈的吩咐不得不從,便猶猶豫豫道,“小姐不高興,叫你在池子裡站一宿。”
玹影沒有反應,兩隻白皙的手凍得通紅,浸泡在池水中,一寸寸摸尋。
“姑爺,你聽見奴婢的話了嗎?”珠翠道,“小姐說……”
“聽見了。”玹影聲音低低,面上平靜無波,並未有任何不滿。
珠翠默默嘆聲氣,扭身回屋了。其實珠翠覺得那副耳墜有點眼熟,好似在哪兒見過,看那款式大抵是謝瑾窈的東西,只是不知為何謝瑾窈的東西在玹影這裡。玹影當然不會如玉桃那般偷拿謝瑾窈的東西,這就奇了怪了。
進到屋裡,見謝瑾窈正在氣頭上,珠翠也不敢再提此事,唯恐火上澆油將玹影害得更慘。
*
夜深了,許是白日里睡了太長時間,謝瑾窈有些心浮氣躁,點了安神的薰香,喝了助眠的湯藥也於事無補。
值夜的金菱和銀屏對視了一眼,聽到了裡邊謝瑾窈頻繁翻身的動靜,最終由金菱進去問詢:“小姐,可是身子不適?”
“無。”謝瑾窈話也懶得多說。
金菱略微思索了一下,哄道:“可要奴婢給小姐念話本子,蕊兒蒐羅了幾本新的,今日才送來,小姐還沒看過。”
“不要。”謝瑾窈提不起勁兒,兩個字說得拖沓。
金菱無奈,又怕自己說多了話吵到謝瑾窈,她更睡不著了,便悄然告退,將將退到屏風旁邊,謝瑾窈忽而出聲:“他還在池子裡?”
雖未提名字,但金菱知道謝瑾窈口中的“他”指的是玹影。沒有謝瑾窈的“赦免”,玹影自然還在院中的池子裡與滿池的錦鯉作伴,甚至錦鯉都找地方躲起來了,他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