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宗鉞話說得不輕不重,然而眉目間的冷厲任誰瞧了都心生畏懼。行軍打仗之人,從屍山血海裡走過,隨便漏出點厲色都令人發怵,即使謝宗鉞已經卸了兵權,同淮安王一樣,是個富貴閒散人。
鄭氏心頭梗了梗,險些氣血逆流。
謝宗鉞閒庭信步一般走到國公府的那群護衛面前,作為他們的首領,悍然攔截住淮安王府一眾府兵的去路,不讓他們再前進哪怕一步。
淮安王擰了擰眉,正要說話,又被謝宗鉞出聲堵住:“世子做了什麼想必二位心知肚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閨女上回出府散心,世子德行敗壞意欲對她行不軌之事,我閨女命人教訓世子一通,此事已了結。我本以為到此就該結束了,可二位不僅不對世子的言行加以約束,反倒令其變本加厲。恕我不敬,我實在對王爺王妃的教子方式感到懷疑。”
淮安王鬍子抖了抖,鄭氏卻是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任誰被一而再地挑釁也得反抗,難不成像那些個慘遭世子毒手的女子一樣,由著世子欺辱才是對的?”謝宗鉞冷笑一聲,“我本是想等小女病情穩定了,上門找王爺討個公平、論個是非對錯,沒曾想王爺王妃率先登門了。”
鄭氏穿著一身素白絹裙,未佩戴任何髮飾,滿面都是恨意:“那又如何,現在是我的昆兒沒了命,你的女兒還活得好好的!”
“王妃,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對方不過回一句話,謝宗鉞就有一籮筐的話準備好了,一股腦傾倒出去,“上元節世子僱兇殺人,未能得逞是小女運氣好,若是世子得了手,小女焉有命在?後來在街上,世子不死心捲土重來,光天化日在城中就敢動手,是否太不將大周的律法放在眼中。之後更是愈演愈烈,在聖上賜給平陽公主的望月樓裡大開殺戒。如今折在了昭慈寺的山中,說句不好聽的話,是世子上趕著去閻王跟前請安,寺裡的諸天神佛都看不下去了。”
“你!謝宗鉞!你說什麼!啊!你住嘴!”鄭氏紅著眼嘶吼,悲愴與憤恨將她的臉撕扯得扭曲,不管不顧地發起瘋來,“你敢詛咒我兒子,你不得好死!”
淮安王也是怒氣沖天:“謝宗鉞,你不要太放肆!”
“用不著詛咒,世子已經歸天了。”謝宗鉞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是在火上澆油,反正已經撕破臉了,就算他擺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橫在兩家中間的仇恨也不會消失,況且謝宗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與淮安王講和,“但凡世子犯錯的時候王爺王妃將他狠狠懲治一番,世子也不至於走上一條死路。”
此話可謂戳到了鄭氏的痛處。鄭氏一直沒敢跟淮安王說,趙仕昆去昭慈寺找謝瑾窈尋仇是她在背後助益,她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倘若當初她攔住了趙仕昆,是不是趙仕昆現在還活著,在她跟前笑鬧。
鄭氏流了太多眼淚,此刻淚水再度漫上來,眼眶痠痛如針刺。雖然很不想承認,也許謝宗鉞說的話是對的。
“我不想聽你講大道理,我今天來就是想要謝瑾窈的命!”鄭氏字字泣血道,“你不讓開,那就鬥個你死我活,看最後贏的人是誰!”
“王妃且慢。”謝宗鉞道。
“你想清楚了,願意把謝瑾窈交出來了?”王妃惡狠狠地瞪著謝宗鉞。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閨女交給王爺王妃處置。”謝宗鉞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後慢慢道,“恐怕王爺王妃有件事沒想清楚,還得我來提點。”
淮安王滿身戾氣:“謝宗鉞,你如今沒了兵權還如此狂妄,到底仗著誰的勢敢這麼同本王說話。”
“王爺莫氣。”謝宗鉞微微一笑,“請聽我把話說完,說不定王爺聽了還要謝我。”
淮安王不屑地看著謝宗鉞,想提刀砍了此人,可是他打不過謝宗鉞,只能被迫聽謝宗鉞說話:“王爺可知世子死在昭慈寺山中的時候,現場還有誰在?”
淮安王道:“有話就說,少故弄玄虛。”
“是鄔自簡的人。”謝宗鉞告訴淮安王。
餘下的話謝宗鉞還沒說,淮安王的神情就嚴肅起來,鄭氏卻不懂其中的關聯,拽著淮安王的胳膊恨聲道:“王爺別聽他的,咱們的昆兒不能就這麼死了!罪魁禍首就躲在國公府裡,必須要殺了她給昆兒報仇,否則昆兒在地下也會不得安息。”
淮安王卻是抓住鄭氏的手,示意她不要喊叫。鄭氏不可置信地望著淮安王。
“我說了,王爺知道了要感謝我的。”謝宗鉞看淮安王的表情就曉得淮安王在短短時間裡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害。
見鄭氏還要糾纏不休,謝宗鉞索性把話挑明瞭:“鄔自簡與臨王互通訊息的罪證已經呈遞到了聖上面前,鄔自簡參與謀反一事千真萬確無從抵賴,鄔自簡的人當夜意圖抓走小女,世子也要抓走小女,世子是不是與鄔自簡勾結,也參與了謀反一事。”
“謝宗鉞!”鄭氏聽完驚駭不已,“你不要血口噴人,昆兒和鄔自簡無關,絕不可能參與謀反。”
“王妃不必與我說。”謝宗鉞寸步不讓,“王妃今日若執意找小女的麻煩,我也只好向聖上稟明此事,請聖上徹查,到時世子是否清白聖上自有定奪。再則,世子從前應當沒少幹喪盡天良違背大周例律法令的事,一併查個清楚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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