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友人一席話,韋老闆耳清目明,摩挲著手中的玉佩,慢慢攥緊了,心中難免有幾分惶然:“怎會是煜國皇室的東西。某是偶然從一年輕郎君手中所得,看這玉石乃難得一遇的珍品,且上頭雕刻的獸紋兇猛異常,某做生意走南闖北,有兇獸傍身也好威震四方,驅趕小人。”
橫看豎看都是一隻兇獸盤踞在玉佩上,怎的就是龍了?
大周的龍是瑞獸,不管是龍騰祥雲,還是雙龍戲珠、九龍出海,寓意皆是祥瑞。哪像這玉佩上的龍,豎著四隻眼睛,龍首與龍身纏繞著熊熊火焰紋,一看就是隻兇獸。
見韋老闆一臉疑惑,友人耐心解釋:“我煜國的龍正是兇獸,這一點與大周截然不同,民間不常見,是以韋兄不識得。”友人語重心長地強調,“今日在此的都是自己人,我等自不會說出去,聽在下一句話,韋兄切不可再佩戴。”
韋老闆不再躊躇,立刻收起了玉佩,將桌上的杯盞端起,眼中滿是感激:“多謝連兄提醒,否則某在煜國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韋兄不必見外。”連老闆舉起自己的杯盞,二人相碰,一同飲下,連老闆好奇道,“韋兄說是從一年輕郎君手中得來的,那年輕郎君是何許人也?”
“這……”韋老闆尷尬地笑笑,“某一眼相中玉佩,一心想據為己有,倒是沒細問對方的身份。在筑州城內的一家當鋪裡,那郎君急需銀子贖回一樣東西,便把玉佩賣給了某,他也不是筑州人士,是個過路人。怕是早就離開了。”
連老闆聲音低了些,諱莫如深道:“要麼此人身份不簡單,與我煜國皇室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要麼他就是用非常手段獲得。無論哪一種,韋兄都得小心,將玉佩私藏起來最佳。”
“某記得了。”韋老闆拱了拱手,心中思緒紛雜,未曾想自己一時興起花重金弄到手的玉佩,如今竟成了燙手山芋。
眾人推杯換盞,入夜方歇,誰也沒將這等小事記掛在心,誰也不知被攆出去的花娘當中,有一位出了雅間便神情冷峭,避開他人視線,走到高樓的圍欄一角,放飛了一隻飛奴。
那飛奴腿上綁著送信的細小竹管,消失在夜幕之下。
酒酣耳熱正好眠,韋老闆等人歇在了花樓裡,杯盞酒壺翻倒,酒香四溢,懷裡摟著美嬌娘,面上是饜足的笑容。
有人從窗戶悄然掠進,精準地找到穿葉綬藍圓領錦袍的韋老闆,將人拎起帶走。
“嘩啦”一聲,一桶冷水兜頭潑下來,韋老闆從醉酒中驚醒,尚不知發生了何事,眯著眼茫然四顧,然後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四面不透風的屋子裡,肉眼可見堆滿了各種刑具,而他被綁在了一張特製的鐵皮椅子上。椅子釘滿了尖刺,稍微掙扎一下便會被尖刺扎破。
韋老闆瞳孔驟然一縮,望向幾步開外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高大男子,嚇得瑟瑟發抖:“壯、壯士,不知在下哪裡得罪了壯士,只求壯士留在下一命,壯士想要多少金銀財寶儘管提。”
韋老闆自認為人謹慎周全,甚少與人交惡,不至於有人尋仇,那麼對方大概是為求財。
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子一身黑衣,衣襬繡著繁複的暗紋,伸出一隻手,掌心裡躺著的正是韋老闆藏在身上的焰龍紋玉佩。
韋老闆大駭,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今日友人才提醒過韋老闆不要在人前示出玉佩,可能會招致殺身之禍,沒想到一轉眼就有人找上門。
“玉佩從何而來。”戴面具的男子聲音奇特,微微沙啞沉悶,彷彿是從腹腔發出來的,“一五一十,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仔細你的命。”
韋老闆面色慘白,內心大喊“冤枉”,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有多無辜。哆哆嗦嗦交代了所有,從聽說裕德典當行的老掌櫃得了一枚稀世長命鎖說起,一直到拿到玉佩為止,鉅細靡遺,不敢有半分隱瞞,唯恐自己的小命交代在此處。
“壯士明察,在下只是個喜好收藏玉器的商人,不清楚那人什麼來頭。”韋老闆悔得眼淚都出來了,發誓以後再也不收來歷不明的東西,“壯士若是不信在下所言,可去筑州城裕德典當行,一問便知在下有無半句謊話。”
“再詳說一遍那人的樣貌特徵。”戴面具的男子說著話,拿出紙筆,在一方簡陋的書案前作畫。
“那位郎君約莫二十歲,個子極高,有一副俊朗過人的相貌。”雖只有一面之緣,但韋老闆印象深刻,“劍眉濃黑,眼睛略狹長,眼神十分冰冷,鼻樑高挺,唇薄而紅。對了!他眉心有一顆很淡很小的痣,格外引人注目。”
提筆畫像的男子手驀地一頓,極細的狼毫尖在畫中人的眉心點了一下,心中的猜測已證實了七八分,只等見到真人便可確定。
韋老闆哭喪著臉,哀聲乞求:“在下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求壯士放我一馬。玉佩在下也不要了,壯士自行處理,在下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都指望著在下……”
哭求的話還未說完,韋老闆就被人一掌劈暈了。
再醒來的時候,回到了酒香氤氳的花樓雅間,身旁傳來好友的鼾聲。若不是身上的錦袍溼透了,韋老闆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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