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進退維谷。沈重淵這個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那些對付天下英雄的手段,那些進退有據、欲擒故縱的章法,在他面前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地使不上力,反而被他三言兩語逼到了牆角。
“沈重淵!你貴為一國之君,言語輕薄方外之人,你還要不要臉面?”
趙明璋終於忍無可忍,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氣息暴漲,衣袍獵獵作響。他雙目通紅,死死盯著輦中的沈重淵。
自己的女神,居然被人用言語侮辱了,這如何能行?
沈重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望著秦如煙,輕笑道:“聖女不是想教導朕如何治國嗎?不如跟隨朕返回扈都,朝夕相伴,或許能實現你的夢想呢?你們佛門不是講究割肉喂鷹,以身伺魔嗎?別人能行,為何聖女就不行?”
這番話字字刁鑽,句句釘死,將慈航靜齋素來標榜的慈悲獻身、濟世度人的大義招牌,硬生生掰折了反過來砸在秦如煙臉上。
佛門割肉喂鷹、以身伺魔的典故,本是至高無上的捨身大道,此刻被沈重淵信手拈來,化作反擊秦如煙的利器。
秦如煙身形微顫,眉宇間那抹維繫多年的祥和聖潔,終於變了模樣。她素來憑一副悲憫姿態、一身大道說辭遊走天下,無人敢輕慢慈航靜齋的顏面,更無人敢如此將佛門聖典當作調笑戲謔的籌碼。
“陛下曲解佛道,褻瀆聖賢,實屬無道之言!”秦如煙聲音冰冷。
“曲解?”沈重淵聽了更是不屑了,冷笑道:“聖女方才口若懸河,教朕勤政愛民、恪守君道,字字皆是天下大義。怎麼?輪到聖女躬身踐行大道,便嫌委屈、談褻瀆?你還真是雙標啊!”
秦如煙並不知道雙標的含義,但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詞。
“陛下誤會了,如煙只是心憂天下,並沒有其他的意思。”秦如煙看著一邊的清虛真人,趕緊解釋道。
若是按照以往的經驗,言語之中不能勸說對方,就用手腳來勸說。但沈重淵身邊是誰,一個實力不亞於自己的方璇璣,更有洞天高手在一邊。
自己一旦輕舉妄動,必死無疑。
“朕坐鎮大乾,手握萬里河山,承萬民之託、擔社稷之重。你一介方外修士,跳出紅塵、不食人間煙火,卻屢屢干預俗世朝局,妄斷帝王是非。這是你們慈航靜齋的傳統吧!”沈重淵雙目中閃爍著殺機。、
“聖女既然心懷天下,便該以身踐道,入深宮輔君理政,救萬民於疾苦。若只是站在雲端空談道義、指點帝王,那你所謂的蒼生大義,不過是欺世盜名的空話罷了!”
句句誅心,字字破局。
真是給臉不要臉,什麼東西?忽然教他當皇帝?
趙明璋氣息翻騰,周身靈力躁動不休,雙拳緊握,指節泛白,眼底怒火熊熊燃燒,雙目中盡是仇恨之色,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手刃沈重淵。
可惜的是,看到身邊的強敵,想到自己的責任,頓時偃旗息鼓了。
“不能和這個殘暴之人作對,我還要繼承大寧江山,還要統一天下!”
趙明璋面色陰沉,深深的吸了口氣,壓住心中的不滿和仇恨。
天舟之上,梅昭吟低聲感慨道:“痛快!慈航靜齋常年裝模作樣,今日總算有人好好敲打一番。”
車輦之中,方璇璣鳳目中閃爍著神光。
“如煙妹妹,陛下說的有道理,不如你入宮,和我做個姐妹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