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防空洞口倒灌。
火堆裡的火苗被扯得東倒西歪。
李雲硯靠在洞口，端著缺口的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肉湯連底子塞給旁邊那個直打擺子的川軍小兵。
他拿手背胡亂揩了把嘴角的油腥，衝裡頭扯了一嗓子。
“集合！帶喘氣的，全給老子站出來！”
一百零八人。
加上路上刨出來的潰兵，堪堪湊足這個數。
趙鐵柱頭一個踅摸出來，右膀子纏著繃帶，胡亂捆成個粗大的布包。
血水直往外滲，他卻渾然不覺，臉上泛著油光。
“旅座！肉湯填飽了肚子，傢伙什也熱乎！您劃道吧，往哪邊走！”
“雨花臺。”
風聲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人擠著人，隊伍裡生出一陣細碎的動靜。
一個掛彩的粵軍老兵往前蹭了半步，脖子縮著，眼珠子亂轉。
“長官......那邊是鬼子的主攻口子！一個加強大隊，一千多口人！還拖著鐵王八和步兵炮！”
“咱們這百十來號人往裡填，連個響都聽不見啊！”
李雲硯轉過頭。
“叫什麼名字？”
“劉......劉全福，粵軍六十六軍補充團的。”
李雲硯沒看他，視線越過人群，盯著被硝煙染紅的夜空。
“全福，怕死是人之常情。”
“但我李雲硯手下，不留逃兵。”
“想活命的，趁現在放下手裡的槍，奔下關碼頭去。能不能過江，看你們的造化。”
滿場死寂。
沒人動。
剛喝了肉湯的川軍小兵把瓷碗往土堆上一擱。
他空出右手，把38衝鋒槍的槍帶甩上脖頸，用力勒緊。
“旅座，半碗熱乎肉湯還在肚裡晃盪。吃孃的奶轉頭罵孃的事，四川人不幹！我跟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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