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群山外圍，背風谷地。
兩千多號人窩在三面環山的窄溝裡，篝火被壓到最低，火星貼著地皮亂竄。
壓縮餅乾和牛肉罐頭按十人一組均分下去，啃得滿地都是碎渣。
李雲硯靠在卡車輪子上，手裡掐著半截鉛筆在地圖邊角寫寫畫畫。
趙鐵柱端著半碗涼水蹲到他跟前。
“旅座，人安頓下來了，韓大慶在東口放了兩個暗哨，馬彪守西口。”
“老錢呢？”
“蹲炮位呢，抱著那門一百五的炮管擦了半宿，跟伺候祖宗似的。”
李雲硯把鉛筆別在耳朵後面。
“彈藥清點了沒有？”
趙鐵柱把碗放下。
“清了，衝鋒槍彈匣人均不到兩個基數，步槍子彈加一塊不夠三百發。”
“兩千號人裡頭，有槍的不到五百，剩下一千六百多全是空手。”
李雲硯沒接話。
遠處傳來一陣壓抑的罵聲。
是孫元梁。
這位中將軍長被鐵絲綁死，扔在車斗裡。
嘴皮子上糊滿幹泥，拼命扭頭衝看守的川軍老兵嚷嚷。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這是叛亂！”
“送我回武漢！我要上軍事法庭告你李雲硯謀反！”
看守的川軍老兵叫楊二麻子，右耳朵少了半截，在紫金山被炮彈震掉的。
他蹲在車斗邊上嗑著繳獲的日本乾糧餅，頭都沒回。
“長官，您省省吧，嗓子喊啞了沒人給您找藥。”
孫元梁梗著脖子。
“你一個小兵也敢跟我這樣說話？”
楊二麻子掏出一塊沾著豬油和火藥渣的破布條子。
“長官，不是俺不敬，實在是您的聲太大，萬一招來鬼子，俺們弟兄遭不住。”
他站起身，把那塊又黑又膩的布條子往孫元梁嘴裡一塞，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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