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給的傷殘安家費，今天就在這車斗底下足額現發，短半個大洋，你們來剁我李雲硯的手！”
趙鐵柱站在臺階沿上，揮舞著僅剩的一條胳膊扯著破嗓狂吼。
“都把腰板給老子挺首了過來領賞！”
李雲硯定定地鎖住宋之銘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以後誰要是再想著開掉我八十八旅任何一個傷兵，只管踩著我李雲硯的骨頭過去。”
殘兵們的狂呼在山谷迴音壁裡來回激盪。
底下兩千來雙熬紅了的眼睛，刀子似的紮在宋之銘身上。
宋之銘兩頰的皮肉都在跳，嘴唇繃成了一條白線。
趙組長乾脆躲到兩個衛兵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只拿鞋尖去蹭地上的石頭，打定主意裝聾作啞。
李雲硯拄著那根木頭柺子，一步一步踱到宋之銘身側。
樹杈的下端，穩穩點在離宋之銘皮靴頭不足一寸的碎石縫裡。
“宋副旅長，你們陸大出來的高材生，帶的是上頭的方天畫戟。”
“可我這山溝溝裡全是剛下火線的泥腿子，脾氣收不住。”
他騰出手，在宋之銘將校呢的肩頭上拍了兩把，撣下兩層浮灰。
“不過，咱們旅攤子剛鋪開，正好缺個能抓建設的裡手。”
“駐地西周的暗堡火力點得重修，防區那三個縣幾十萬百姓的生計也得找官府扯皮。”
“還得成天去戰區和軍政部跑衙門催糧催款。”
“這些跟官老爺打交道的細緻活兒，我手底下這幫莽漢就算把腦殼撓爛也盤不明白。”
李雲硯慢慢把手收回來，拍了拍手心。
“你宋副旅長來挑頭抓基建和對外交際，順理成章。”
“你看這安排，合適嗎？”
宋之銘腳底生了根似的挪不動步。
去挖土修路？去給防區當泥瓦匠總管？去衙門受氣跑腿？
這話的意思就差沒指著鼻子挑明，把你扒離排兵佈陣的實權，一腳踢去收破爛幹苦力。
甭說插手軍需命脈，連顆子彈殼都甭想沾邊。
可臺階下那兩千多個殺痞正紅著眼等他回話，他宋之銘有長几個腦袋敢在這當口犯眾怒？
“既然……李旅長做此安排。”
宋之銘麵皮白得泛青，脖頸子那根筋繃得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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