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營內。
老秦按滅發報機的電鍵。
旱廁外頭一陣牛皮靴底碾碎石子的動靜傳了過來。
腳步沉，間距勻，是鬼子。
老秦沒去拽天線。
那半截銅絲搭在橫樑上頭，拽動的聲響在夜裡太扎耳朵。
褲腰帶三下兩下扯松，褲子褪到腳踝。
他往糞坑邊沿一蹲，兩條胳膊抱住膝蓋。
上身往前佝僂，背脊剛好卡在天線正下方。
旱廁的木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手電筒的光柱首首打進來，照在老秦臉上。
日軍曹長站在門口，三八大蓋端在腰間，左手攥著手電。
光束順著老秦的臉往上掃了一下，又落回來。
“八嘎，誰在裡面？”
老秦沒抬頭，拿袖子捂著鼻子，嘴裡發出一串含混的乾嘔聲。
整個人抖得厲害。
“長官，肚子，肚子不行了。”
他用偽軍慣有的討好腔調往外擠字，聲音乾啞劈裂。
“伙房的菜湯，怕是壞了，拉了半宿。”
曹長的光束在老秦身上停了兩秒。
手電往左偏了一下，掃過糞坑邊沿的汙水和蹲坑木板上的溼痕。
沖鼻子的糞臭味散開。
曹長捏緊鼻子，臉上的嫌惡蓋過了一切。
嘴裡罵了句鳥語，手電一收，轉身就走。
牛皮靴聲漸遠。
老秦撐著糞坑邊沿。
他等了兩分鐘，確認外面沒動靜，才伸手把橫樑上的銅絲天線一寸一寸卸下來。
連著微型發報機塞回上衣夾層，拿針線扎死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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