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阿哥胤禛推門而入的時候，天色才剛放亮。
外面當值的內務府太監連請安都來不及說完整，就被他身後的蘇培盛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他來茶庫，有正當理由。
康熙那道旨意讓馬爾泰·若曦兼管茶庫，同時負責西北軍資審計，這兩項權力和戶部的賬目有大量交叉，他管著戶部，以核查賬務銜接為由過來走一趟，誰也挑不出毛病。
況且，他昨夜根本沒睡。
從上元宮宴散場後他就回了書房，十三弟那份“毫無異常”的密奏壓在案頭，和西北戰報疊在一起，硌得他一整夜翻來覆去。
天沒亮他就出了門，說是來看賬，其實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來找什麼。
首到他邁進庫房的那一步。
胤禛沒有先看賬冊，而是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掃視了整間屋子。
羊角燈籠還亮著，是走的時候忘了滅的。
桌上的賬冊摞得整整齊齊，旁邊擱著一支洗乾淨的毛筆，墨汁己經幹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一個認真負責的御前女官，在這裡對了一夜的賬，天亮了，收拾乾淨，離開。
太正常了。
他的鼻子動了動。
茶庫裡常年瀰漫著茶葉的味道，龍井清冽，普洱濃郁，大紅袍醇厚，這些他都熟。
可今天，這些味道里頭夾雜著一縷不該出現的東西。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那股味道乾燥，粗糲，帶著大漠風沙特有的苦澀，還夾著一絲龍涎香。
龍涎香在京城不算稀罕，可把它和西北沙塵味混在一起，只有一種可能——那是從漠北戰場上帶回來的，常年滲透在鎧甲縫隙裡的氣息。
這種味道，整個紫禁城裡，只有一個人身上會有。
胤禛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沒有叫蘇培盛進來，一個人在庫房裡走動，目光掃過每一排茶架，每一個角落。
到了西面靠牆的那排普洱茶架前，他停住了。
這裡的味道比別處濃。
他蹲了下來，視線從架子底部橫掃過去，掃到了那兩堆茶磚之間的窄縫。
一點金色的反光。
胤禛的手伸進那條縫隙裡，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圓潤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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