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快就籠罩了整個木蘭圍場，一堆堆巨大的篝火被點燃，噼啪作響的火焰將漆黑的草原照得亮如白晝。
烤全羊的香氣混合著濃烈的馬奶酒味道，在空氣裡肆意飄蕩。
侍衛們和隨行的宗室子弟們圍著篝火，大聲說笑著，摔跤比試著，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這份熱鬧，卻半點也傳不進十西阿哥胤禵的心裡。
他獨自坐在一處稍顯偏僻的火堆旁，面前擺著切好的，最肥嫩的烤羊腿，可他一口也沒動。
他只是神色沒半點起伏，一碗接著一碗，將辛辣的馬奶酒灌進自己的喉嚨。
酒很烈，燒得他食道和胃裡都火辣辣的疼，可這點疼，遠遠比不上他心口那股子又酸又澀，被鈍刀子反覆拉扯的悶痛。
白天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他心尖上的人，那個在他面前總是清醒獨立，甚至有些張牙舞爪的若曦，軟軟地倒了下去，半個身子都縮進了他皇阿瑪的披風底下。
他知道，那聲怪叫有古怪。
他更知道，那是西哥在試探她。
他甚至能猜到，她若是不倒下去，下一秒，射向樹幹的那支箭，就會調轉方向，毫不留情地射穿她的心臟。
理智上，他全都明白。
她是在用一個弱女子最本能，也是最安全的方式自保。
可情感上，他受不了。
他是一個男人，一個佔有慾強到骨子裡的男人。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了活命，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那種和投懷送抱沒兩樣的姿態，去依附另一個男人，哪怕那個男人是他們的皇阿瑪，是天底下最至高無上的存在，這種屈辱感，還是扎得他心臟發疼。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
一個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
憤怒，嫉妒，心疼，還有對自己無能的痛恨，所有情緒都攪成了一鍋滾開的沸水，在他的胸腔裡瘋狂翻湧，最後全都化作了灌進喉嚨裡的烈酒。
不遠處，康熙的主帳前，氣氛更是熱烈。
康熙顯然心情極好，正指著場中兩個正在比試摔跤的蒙古王爺哈哈大笑。
若曦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和其他御前侍奉的宮人一起，垂手侍立。
她能感覺到，有一道灼熱得要將她後背燒穿的目光，一首牢牢鎖在她身上。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她的心揪成了一團。
她知道他生氣了，氣得快要發瘋。
可她又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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