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獵高臺之上，火焰洶湧，濃煙如墨。
所有人的動作，在這一刻，停得整整齊齊。
九阿哥胤禟胯下的寶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整個人僵在馬背上，半點都動不了，他能感覺到那支黑沉沉的弩箭鎖定自己眉心的寒意，比草原深夜的寒風還要冷上百倍。
他想動，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股子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寒意，將他所有的皇子尊嚴，所有的陰狠算計，都衝得一乾二淨。
他看到了什麼？
火光之中，那個本該被狼群撕成碎肉的女人，那個他眼中的玩物和螻蟻，正單膝跪地，懷抱軍國重器，那張被煙火燻得烏黑的小臉，沒有半分驚恐，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不是一個宮女該有的眼神。
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惡鬼，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審判官。
他身後的親兵們也都傻了眼，一個個勒緊了韁繩，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被一支從高臺上射下來的弩箭釘死在樹上，那死不瞑目的樣子，讓他們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這女人，是魔鬼嗎？
“九爺。”
清冷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聲和狼群的低吼，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若曦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多餘情緒，和陳述日常瑣事沒有分別。
“您的救駕，來得可真巧啊。”
她說話的時候，抱著強弩的手，半點都不晃，沒有半分顫抖，鎖定著胤禟眉心的十字準星，依舊牢牢地釘在那裡，分毫不差。
胤禟的額角，一滴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癢得他心頭髮慌。
巧？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抽得他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話出口，她聲音裡的冷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您的奴才，刀箭準頭偏得離譜。”
她的目光掃過底下那些己經嚇得面無人色，悄悄放下弓箭的親兵。
“如果再有人手滑，我這把弩，可比野狼咬人，要準得多。”
威脅。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威脅。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宮女，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大清的軍用重弩，威脅當朝皇子。
胤禟只覺得血氣首衝腦門，屈辱和憤怒很快壓過了恐懼。
他是什麼人？他是天潢貴胄，是康熙的兒子，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女人騎在他頭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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