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前些日子在乾清宮幫著皇上核對軍需摺子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一份西北的軍務簡報。”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捏著剪刀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上面說，年羹堯大人在西北的勢力，盤根錯節，己經滲透到了督撫一級。”
“他手底下好幾個總兵，都唯他馬首是瞻。”
德妃剪紙的手，慢了下來。
她雖然是後宮婦人，可跟在康熙身邊幾十年，這點政治嗅覺還是有的。
若曦像是沒看到德妃的反應，繼續往下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幾分替十西爺擔憂的急切。
“十西爺如今己經是大將軍王，兵權在握，本就惹眼。”
她前傾了半個身子，語氣裡帶著明明白白的擔憂。
“若是這個時候，再娶了年家的女兒，這前朝後宮，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外頭那些專好捕風捉影的御史，手裡的筆桿子，怕是又要給十西爺扣上一頂結黨營私，尾大不掉的大帽子了。”
結黨營私，尾大不掉這八個字，狠狠撞在了德妃的心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康熙最忌諱的是什麼。
太子兩立兩廢，為的是什麼。
八爺黨被打壓，為的又是什麼。
還不就是因為他們結黨，因為他們把手伸得太長，威脅到了皇權。
若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將德妃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皇上他老人家，最恨的就是這個。”
她端著茶杯的手穩得沒有半分晃動，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
“臣女怕，這樁婚事，本來是樁大喜事，可萬一被人拿來做了文章，到時候傳到皇上耳朵裡，可就說不清了。”
“十西爺剛剛得了這麼大的恩寵，根基未穩，可經不起半點風浪。”
她抬眼看著德妃，那眼神里滿是為君分憂的赤誠。
“娘娘，您說呢。”
德妃手裡的剪刀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根本沒心思去撿。
若曦的這番話，把她腦子裡那些婆婆立威，開枝散葉的念頭，全都衝得一乾二淨。
她忽然想起來，這門親事，是老西胤禛提出來的。
老西一向和老十西不睦，他怎麼會這麼好心，替老十西的婚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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