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的漢白玉長階盡頭，一處抄手遊廊的陰影裡，西爺胤禛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冰雕，一動不動地站著。
風雪越來越大，雪粒子被風捲著，打在他那張鐵青的臉上，卻帶不走他身上半分的寒氣。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雪地裡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上，冷得能刮掉人一層皮。
那件本該屬於皇子至高榮耀的墨狐大氅，此刻卻成了刺眼的華蓋，將那個女人，那個讓他費盡心機卻屢屢受挫的女人，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胤禵的張揚，若曦的淺笑，那漫天飛雪中的濃情蜜意，落在胤禛的眼裡，就是一場對他精心算計的，最無情的嘲諷和踐踏。
早朝上的一幕幕，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張廷玉那番冠冕堂皇的陳詞，漢臣們隨聲附和的嘴臉，皇阿瑪那雙審視的眼睛，還有他自己那份穩坐釣魚臺的篤定。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在上演。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胤禵，他那個只會舞刀弄槍的蠢弟弟，竟然敢用那種自殺式的，玉石俱焚的方式，來破他的局。
寧肯終身無後，孤獨終老。
這是人話嗎？
這是一個想要爭奪皇位的皇子，該說出來的話嗎？
他簡首就是個瘋子。
可偏偏，就是這個瘋子，用這種最不理智，最不合邏輯的方式，贏了。
皇阿瑪不僅沒有降罪，那句你自己的福晉，你自己做主，更是給了他天大的臉面，將他胤禛這番苦心安排，徹底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僅沒能離間他們，沒能給胤禵的仕途埋下釘子，反而還讓他藉著拒婚，在皇阿瑪和滿朝文武面前，演了一齣不愛江山愛美人，卻又忠心耿耿，不屑於拉攏外戚的絕世好戲。
一股又腥又甜的鐵鏽味從喉嚨裡翻湧上來，被胤禛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扶著冰冷的廊柱，那紅漆的柱子被他攥得咯吱作響，連指甲深深摳進木頭裡，滲出血來，他都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主子。”
跟在身後的蘇培盛，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扭曲到猙獰的神情，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雪大了，咱們回府吧。”
胤禛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遠處，看著胤禵旁若無人地將若曦擁進懷裡，然後帶著她，一步一步，踩著滿地的潔白，消失在宮道的拐角。
那背影，一個高大，一個纖細，無比契合，本就是一對天生的璧人。
“回府？”
胤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廊下回響，說不出的陰森和詭異。
“為什麼要回府？”
他轉過身，昏暗的光線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的整張臉都隱沒在陰影裡，只剩下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蘇培盛，你說，這世上什麼東西，殺人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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