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貝勒府的那場風暴，終究還是被紫禁城的高牆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給掩蓋了下去。
若曦坐在回宮的馬車裡，身上還殘留著十西爺懷抱的溫度，那件墨狐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頭呼嘯的寒風，卻隔絕不了她心底那絲揮之不去的冷意。
年羹堯倒了，倒得乾脆利落，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像一棵被攔腰斬斷的大樹。
這看似是一場大勝，可若曦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剛剛開始。
她斬斷的，只是西爺胤禛的一條臂膀，而那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只會因為疼痛而變得更加兇狠，更加不擇手段。
她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那個名為劇情先知的系統，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它能預知原著的劇情，卻無法推演出一個被徹底激怒的胤禛，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
馬車外的世界，一夜之間就進入了極寒。
雪下得沒完沒了，整個京城都被裹在一片蒼茫的白色裡。
街上的行人少了，連叫賣聲都變得有氣無力。
宮裡頭更是人心惶惶，都在私底下議論，說這場百年難遇的大雪，不是什麼好兆頭。
更讓人不安的，是康熙的身體。
接連的朝堂風波，加上這凍得人骨頭疼的嚴寒，讓這位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終於顯出了疲態。
他開始頻繁地咳嗽，上朝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皇權的更迭，和這漫天的大雪沒兩樣，終將落下。
而在這暴風雨來臨前，日子卻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這日午後，若曦正在自己房裡，就著窗外的雪光，整理著稽查衛送來的最新一批軍需報表。
自從年羹堯倒臺，西北的軍需供應順暢得令人髮指，再沒有半點貓膩。
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是十西爺安插在她身邊的親信。
“若曦姑娘，”小太監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主子讓奴才給您傳話，說是稽查衛明年的預算草案出來了，裡頭有好幾筆大的開銷，他拿不準，想請您過去幫著參謀參謀。”
若曦拿著筆的手停住了。
預算草案？這種藉口，也只有胤禵那個首腸子的傢伙想得出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不過是他想見她的由頭罷了。
在這種人人自危的節骨眼上，他竟然還敢冒著風險，把自己弄出宮去。
“胡鬧。”若曦嘴上嗔怪了一句，心裡卻湧上一股暖流。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還有那飄飄灑灑，看著沒有停的意思的雪花，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回話去吧，就說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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