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慌了。
他徹底慌了神。
他設想過無數種若曦看到這片梅林時的反應。
她可能會驚喜，可能會感動，也可能會像往常一樣，用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調侃他幾句俗氣。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哭。
眼淚說掉就掉，大顆大顆順著她凍得有些發白的臉頰往下落，砸在雪地裡，瞬間就沒了蹤影。
那眼淚落在胤禵心上，燙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怎麼了？若曦，你別哭啊！”
他伸出手想去幫她擦眼淚，可那雙佈滿了血痕和水泡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狼狽縮了回去。
他怕弄疼她。
“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這個在戰場上能面不改色下令屠城的男人，此刻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惶恐，“你不喜歡嗎？你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就讓人把它們都拔了！”
他急得在原地團團轉，平日裡的威嚴和霸氣，此刻半點不剩。
若曦看著他那副快要急哭出來的樣子，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想笑，可嘴角怎麼也扯不起來。
不喜歡？
怎麼會不喜歡。
她伸出手，動作輕得怕碰碎什麼東西，小心握住了他那隻佈滿傷痕，無處安放的大手。
他的手很燙，掌心的厚繭磨得她手心有些癢。
可那一道道被紅線勒出來的細血痕，落在若曦眼裡，燙得她心口發緊。
“傻子。”
若曦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又哭又笑，“你真是個傻子。”
她踮起腳尖，用自己的袖口，一點一點把他手上的那些傷痕擦拭乾淨，只盼著能撫平他昨夜受的苦。
胤禵看著她的動作，整個人定在原地，任由她擺弄，連呼吸都忘了。
他那顆在戰場和朝堂上，被磨得堅硬無比的心，在這一刻，被她輕柔的動作，徹底擊得粉碎。
庭院裡，風雪漸大。
那片紅得刺眼的梅林，在漫天飛雪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孤勇和決絕。
若曦終於止住了眼淚，她抬起頭，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胤禵，看著這個為了她，做出這等瘋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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