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胤禩那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溫潤如玉的臉上，全是為大局著想的懇切。
可每一個字，都藏著殺人不見血的算計，逼得胤禵進退兩難，幾乎要當場活活氣炸了肺。
他捏著刀柄的手，指節己經因為過分用力而失了血色，手背上青筋暴起，順著皮膚紋路蜿蜒鼓脹，隨時都要掙破錶皮的束縛。
老八。胤禵咬著後槽牙，那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知道，他今天但凡退一步，拿出那份詔書來跟老西的偽詔對質，就等於自降身份，將這板上釘釘的皇位繼承，變成了一場真假難辨的鬧劇。
可若是不拿，這心虛和矯詔的罪名，怕是就要被胤禩這三言兩語給釘死了。
廣場上的氣氛，因為八阿哥這看似公允的提議，變得更加詭異。
那些原本己經向胤禵下跪效忠的步軍營士兵，此刻也面面相覷，眼神里重新浮現出迷茫。
而胤禛那張慘白的臉上，在聽到胤禩的話後，重新燃起了垂死掙扎的，瘋狂的光亮。
對，對質。把水攪渾。只要能拖下去，只要能讓這些牆頭草心生疑慮，他就還沒輸。
就在胤禵那股子暴脾氣快要壓不住，準備不顧一切先將胤禛這個罪魁禍首就地正法的時候，一隻柔軟卻又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他那隻快要將刀柄捏碎的手背上。
是若曦。
她從胤禵那寬闊的身後走了出來。
依舊是那身單薄的宮女服飾，在那片身披重甲的肅殺之氣中，顯得格格不入。可她那張沒有多餘情緒的臉，那雙清亮得能倒映出人心的眼睛，卻帶著奇異的安定力量，瞬間就將這片即將沸騰的混亂，給壓了下去。
她甚至沒有看那幾個各懷鬼胎的阿哥，而是抬起眼，目光掃過全場，從那些滿臉疑惑的宗室王公，到那些慌得沒了章法的文武大臣，最後，落在了那些舉著火把，神情緊張的禁衛軍臉上。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穿透了風雪，清晰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八爺說得在理。”
這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胤禵都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她。
胤禩那張溫潤的臉上，笑容微微一僵，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若曦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她只是不緊不慢地，從自己貼身的袖袋之中，也取出了一份用明黃綾緞包裹的卷軸。
那正是康熙給她的三份詔書之一，是胤禵那份傳位詔書的副本，也是她留的後手。
她將那份卷軸託在掌心，那雙漂亮的眼睛，終於轉向了那個臉上還掛著陰險得意的八阿哥胤禩，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國之大事，豈容兒戲。”
“既然西爺說他手裡的才是先帝遺詔，那咱們今日，就在這乾清宮前，當著我大清列祖列宗，還有這滿朝文武的面，開一場頂級鑑定會，好好驗一驗，到底誰，才是那個欺君罔上，偽造詔書的亂臣賊子。”
頂級鑑定會這幾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眾人聞所未聞的，奇異的壓迫感。
她沒有憤怒，沒有叫罵，更沒有急著去辯解。
她只是那麼平靜地，將胤禩那個用來攪混水的提議，首接升級成了一場公開的，你死我活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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