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依舊是那副嬌俏的容顏，但往日那雙總是盛滿刁蠻和痴情的眼眸，此刻卻渾濁不堪，看不真切。
他眼神依舊溫和，緩緩收回手，在床邊凳子上坐下，聲音也更柔了些：“是爺唐突了，嚇到妹妹了。”
好一個八賢王，這涵養功夫，簡首滴水不漏。
馬若曦心裡冷笑，臉上卻還是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垂著眼不敢看他。
“無妨的，”胤禩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受了這麼大的驚嚇，一時認不得人也是正常的。你姐姐都跟爺說了。十弟那邊，爺也會派人去敲打，絕不讓你白白受了這委屈。”
來了來了，經典的“給你解決麻煩，換你感恩戴德”的職場PUA套路！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己經感動得熱淚盈眶，恨不得以身相許了。
但馬若曦是誰？她上輩子光是處理這種笑面虎客戶，都能寫出一本三十六計了！
她非但沒有感動，反而心中警鈴大作。
胤禩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還在害怕，便想更進一步，安撫性地伸出手，似乎是想去碰碰她的額頭，試試體溫。
這肢體接觸要是碰上了，那可就說不清了！
馬若曦瞳孔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口，聲音嘶啞微弱，但剛好打斷了他的動作。
“巧慧……水……”
巧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馬若曦順勢伸出雙手去接水杯，整個上半身都往前傾，這個動作，自然而然地、毫無痕跡地，讓胤禩伸出的手，落了個空。
她捧著水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滾燙的茶水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既符合她大病初癒的虛弱人設，又完美地避開了和胤禩的任何接觸。
胤禩的手指在空中輕輕蜷縮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搭在膝上。
他看著眼前只顧喝水的少女，臉上依舊含笑，眼裡的探究意味卻更濃了。
“妹妹如今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他繼續用溫柔的語氣織網。
馬若曦喝完水，將杯子遞還給巧慧，這才抬起頭，看向胤禩。她沒有首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調，輕聲說道：
“姐夫……若曦以前，是不是很不懂事？”
這一聲“姐夫”，叫得無比生分，瞬間將兩人的距離從曖昧的邊緣，拉回到了最標準、最無可指摘的親戚關係上。
胤禩面色如常：“妹妹說的哪裡話，你只是天性爛漫。”
“天性爛漫，卻險些丟了性命。”若曦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從樓上掉下來的那一瞬間，若曦什麼都沒想，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人為什麼要活著？爭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什麼意思？”
她開始丟擲自己的核心論點了。
“這一遭生死走下來，若曦才算想明白了。什麼情愛，什麼風光，都是過眼雲煙。能踏踏實實活著，吃一碗熱飯，喝一口熱茶，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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