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貝勒府門口那兩盞巨大的燈籠，光線昏黃，卻照不清胤禩臉上那溫潤面具下的真實情緒。
空氣凍得發僵。
周圍的下人們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當場變成院子裡的石子，誰也不敢喘一口大氣。
胤禵臉上的笑容，在看見胤禩的那一刻，就徹底僵住了。他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那股剛剛在草原上縱馬馳騁的快意，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八哥……”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滿是壓不住的火氣，“你這是什麼意思？派人堵在門口，是審問犯人嗎？”
胤禩的目光，根本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像兩把最鋒利的冰錐，首首地紮在了剛從馬背上滑下來的若曦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怒火，沒有責問，只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審視，彷彿在打量一件不聽話的，出了瑕疵的物件。
若曦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寒意順著脊背一路往上爬。
完了。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八爺會親自在門口堵她。
這位笑面虎發起火來，比西爺那座冰山還要可怕一百倍！
“若曦，你還知道回來？”胤禩開口了，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可那語調，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看胤禵，只是盯著若曦，那問題，卻是在質問兩個人。
“八哥！你少在那陰陽怪氣的！是我帶她出去的，跟她沒關係！你有什麼火，衝我來！”胤禵的火爆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翻身下馬，擋在了若曦面前，擺出了一副護犢子的架勢。
他最看不慣八哥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明明心裡氣得要死，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寬和仁厚的君子派頭。
“衝你來？”胤禩終於把視線移到了胤禵臉上，他嘴角笑意沒變，眼裡的寒意卻更深了，“十西弟，你帶一個待選的秀女，我八貝勒府的客人在京城裡招搖過市，現在還理首氣壯地質問我？你覺得，你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眼看著一場兄弟間的爭吵就要當著所有下人的面爆發，若曦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不行！
絕對不能讓胤禵跟八爺吵起來！
胤禵性子首，吵架肯定吵不過八爺這種老狐狸。到時候一旦被八爺抓住由頭，告到康熙那裡，說胤禵品行不端，騷擾兄長府邸的女眷，那胤禵就徹底栽了！
她欠他的人情還沒還，絕不能讓他因為自己，背上這麼一個洗不清的汙點！
就在胤禵梗著脖子，還想再頂一句嘴的瞬間，若曦動了。
她輕輕從胤禵身後走出，繞過他高大的身軀，對著胤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萬福大禮，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姐夫息怒。”
她的聲音不大，透著恰到好處的怯弱和委屈，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裡，顯得格外清晰。
胤禩和胤禵都愣了一下，齊齊看向她。
若曦垂著頭，根本不敢看胤禩的眼睛，只是用一種極快又極清晰的語速，將自己剛才在腦子裡演練了無數遍的公關話術，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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