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謝了恩，只坐了半個臀部，腰背挺得筆首，一副隨時準備起身回話的恭敬姿態。
德妃將她這副謹慎小心的樣子看在眼裡，沒有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喝著燕窩。
偏殿裡，一時間只有她用銀匙攪動碗底發出的輕微聲響。
這種沉默，是最高明的施壓。
它在無形中告訴你，你和她的地位，有著雲泥之別。她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而你，只能在惴惴不安中，等待著她的發問。
若曦在心裡冷笑一聲。
這套路，她熟。不就是比誰更能沉得住氣嗎？前世跟那些難纏的客戶談判，一磨就是幾個小時，她早就練出來了。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鞋尖，將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終於，德妃放下了手中的玉碗。
“本宮聽聞，皇上很賞識你。”德妃開口了，語氣像是閒話家常。
“是皇上仁德，抬愛奴才。”若曦的回答，標準得像教科書。
“嗯。”德妃點了點頭，話鋒忽然一轉，“老十西前些日子去江南辦差，曬黑了不少，也清減了許多。南邊的水土，到底不如京城養人。”
來了。
正題終於來了。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這是婆婆在替兒子，面試未來的側福晉了。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心疼兒子，實則暗藏殺機。
她如果表現出對十西阿哥的關心，哪怕只有一絲一毫，都會被德妃看作是“私相授受，心術不正”。一個還未出閣的秀女，就敢和皇子勾勾搭搭，這在皇家，是絕對的禁忌。
可她如果表現得太過冷漠，又會顯得自己無情無義，辜負了十西阿哥之前對她的種種照拂。
這分寸，極難拿捏。
若曦的腦子飛速運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恭敬而木訥的表情。
她緩緩地，抬起頭，迎上德妃審視的目光，用一種近乎於“官僚”的口吻，字斟句酌地回道：
“十西爺為皇上分憂，為國操勞，是社稷之福，亦是娘娘的福氣。”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冷靜。
“奴才人微言輕，不敢妄議皇子。奴才只知，身為大清子民，能得見皇上與娘娘這般聖明慈愛，己是三生有幸。至於十西爺……奴才只盼他能早日辦完皇上交代的差事，回宮向娘娘盡孝。”
這一番話，堪稱完美。
她絕口不提自己和十西阿哥的任何私交，只談對皇室的敬畏，對皇上和德妃的感念。
她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臣子”和“奴才”的卑微位置上，將自己和十西阿哥之間，劃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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