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那句“八爺可是歡喜得很呢”，像一根淬了蜜的毒針，輕飄飄一句話，卻穩準狠地，扎向了若曦的命門。
院子裡登時靜得連針落地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嬤嬤和幾個丫鬟婆子都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卻都豎著耳朵，等著看若曦的反應。
姐姐若蘭的臉，己經慘白慘白的，她緊緊攥著帕子，嘴唇哆嗦著，求救似的看著若曦，眼中滿是哀求和無助。
這是陽謀。
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用“賢良淑德”和“姐妹情深”給你套上的枷鎖。
你若是應了，便是默認了這門親事。
你若是駁了，就是不識抬舉，當眾打八福晉的臉，更是讓你那本就處境艱難的姐姐，徹底下不來臺！
若曦的心沉到了谷底，可她的臉上，卻緩緩地，綻開了一個比花還燦爛的，帶著幾分天真和不解的笑容。
她像是完全沒聽懂明慧話裡的深意，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反手就抓住了若蘭的手，用力搖了搖。
“姐姐！你聽到了嗎？福晉真是太好了！”
她一臉的感動和雀躍，說話清脆利索。
“福晉說，以後讓若曦時常去府裡陪你呢！我剛還在發愁，進了宮就見不到姐姐了，這下可好了！福晉心疼你呢，以後我一得了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她故意曲解了明慧話裡“留在府裡”的意思，將其偷換概念成了“常去府裡探望”。
這一手，是她當年在公關圈子裡，用來對付那些笑裡藏刀的甲方的慣用招數——揣著明白裝糊塗。
果然，明慧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下。
她沒想到，若曦竟然會用這種近乎於耍賴的方式，把她的話給堵了回去。
她若是再強調一遍“不是探望，是嫁進來”，那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也失了她正室福晉的體面。
若蘭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自己妹妹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一時間竟也分不清，她是真的沒聽懂，還是在……
“妹妹真是個聰明的。”明慧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婉，她握著若曦的手腕，看似親暱，實則不容掙脫，指尖的涼意，讓若曦一陣反感。
“我的意思是，若真成了一家人，那便不是‘常去看’，而是日日都能見了。姐妹倆在一處，互相有個照應，八爺和我，也就都放心了。”
她還是不肯放過，又把話繞了回來。
若曦心底冷笑，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了一抹羞怯和惶恐，她飛快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著：“福晉……福晉您太抬愛了。若曦……若曦如今是御前奉茶的宮女，一切都得聽皇上的。”
她語氣輕淡，字字清晰，把那座最大的靠山搬了出來。
“皇上讓若曦做什麼，若曦就做什麼，不敢有半分自己的想頭。福晉的恩典，若曦……若曦愧不敢當。”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有小女兒的嬌羞，又有宮女的本分。
潛臺詞卻很明白：我的事，你八貝勒府說了不算，得聽皇上的。
明慧的眼底，終於掠過了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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