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風波，像一陣颶風，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紫禁城後宮。馬爾泰·若曦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比任何一位當紅主子娘娘都更具傳奇色彩的存在。
當眾拒婚，御前立誓，最終竟被皇上破格冊封為御前奉茶女官，賜留乾清宮。這每一條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一個秀女成為宮中笑柄，萬劫不復。可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道讓人看不懂，也惹不起的護身符。
當李德全親自領著兩個小太監，帶著皇上的口諭駕臨儲秀宮時，整個宮苑都轟動了。原本那些等著看若曦笑話的秀女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掌事姑姑更是滿臉堆著討好的笑，親自將若曦送出了儲秀宮的大門，那態度，比對自己親孃還恭敬。
若曦的東西不多，一個小小的包袱就裝完了。她跟著李德全，穿過一道道高高的宮牆，朝著那個象徵著大清最高權力的中心——乾清宮走去。
“若曦姑娘，這兒就是您往後的住處了。”李德全停在一處雅緻幽靜的小跨院前，臉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是能開出花來。
這處院子離乾清宮正殿不遠，獨門獨院，院裡還種著一架紫藤蘿，雖然不是花期，但看那遒勁的枝幹，便知到了春夏之交會是何等繁盛。廂房是新收拾出來的，窗明几淨，裡面的桌椅床櫃一應俱全，甚至比儲秀宮最好的房間還要寬敞明亮。
“這可真是……太好了。”若曦看著這堪比一些低位分嬪妃待遇的住處，心中瞭然。這既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你是我的人了，給我安分點。
“姑娘滿意就好，”李德全揮手讓兩個小太監將包袱送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若曦，“往後咱們就在一個地界當差了，姑娘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問咱家，可千萬別客氣。”
若曦心裡門兒清，這李德全可是康熙身邊最信任的大太監，是整個乾清宮的總管。在這紫禁城裡，寧可得罪一個失寵的妃子，也絕不能得罪這位李總管。
她立刻換上一副乖巧甜美的笑容，快步上前，對著李德全就福了福身子。“李總管您這話可就折煞我了！您是皇上身邊最得力的人，是咱們這宮裡所有奴才的師傅。我一個剛來的小丫頭，往後還得仰仗您多提點呢！您可別叫我什麼姑娘了，叫我若曦就成。以後，我就跟那些小徒弟一樣，叫您一聲‘李師傅’，您看成嗎？”
這番話，既捧高了對方，又拉近了關係，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親暱自然，毫無諂媚之感。
李德全在宮裡聽慣了各種阿諛奉承，但像若曦這樣，既懂分寸又會說話的，還真是頭一個。尤其是那聲“李師傅”，叫得他心裡熨帖極了。他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哎呦，這可使不得……不過，姑娘既然這麼說了，咱家就託大應下了。你放心，有咱家在，這乾清宮裡，沒人敢給你氣受。”
“那我就先謝謝李師傅了！”若曦順勢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錦緞荷包，不著痕跡地塞到了李德全的手裡。那荷包入手分量不輕，還帶著一股獨特的菸草香氣。
“李師傅日夜為皇上操勞，最是辛苦。這是我阿瑪從關外尋來的極品旱菸絲，說是用牛乳浸泡過再烤乾的，抽起來不嗆不辣，還帶著一股奶香味兒。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師傅您得閒了提提神。”
這招，是若曦從現代職場學來的。送禮要送到心坎上，而且要包裝得不那麼像赤裸裸的交易。
李德全捏著那鼓鼓囊囊的荷包，眼睛都亮了。他是老煙槍，就好這一口。關外用牛乳炮製的菸絲，那可是有錢都難買到的貢品級別！這丫頭，出手也太闊綽了！更重要的是，這份禮送得體面，讓人沒法拒絕。
他掂了掂荷包，臉上的笑容己經藏不住了：“你這丫頭……真是……太懂事了！”他不再推辭，順手將荷包揣進袖子裡，看若曦的眼神，己經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自己人一般的親近。“行了，你剛來，先好好歇著，晚膳會有人給你送過來。明兒一早卯時三刻，記得到正殿外頭候著。”
“我記下了，多謝李師傅提點。”若曦再次福身。
送走了李德全，若曦才長舒一口氣，關上了院門。她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新“家”的地方，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待選的秀女，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她是御前女官，是這紫禁城裡，一個擁有了獨立編制和鐵飯碗的“高階白領”。
夜色很快降臨。
乾清宮的規矩森嚴，入夜之後，除了巡邏的侍衛，幾乎看不到任何人影。宮女送來了豐盛的晚膳，西菜一湯，甚至還有一份牛乳蒸蛋，這待遇，簡首堪比貴人。
若曦卻沒什麼胃口，她草草吃了幾口，便讓宮女將食盒撤了下去。她換下那身讓她渾身彆扭的宮裝，只穿著一身單薄柔軟的中衣，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夜空，清冷的月光灑在庭院裡，給紫藤蘿的枝幹鍍上了一層銀霜。
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若曦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白天在宮門前，胤禵那滾燙的一捏，和他最後那句無聲的警告，還在她的腦海裡反覆回放。
——晚上等爺，爺要聽你親口解釋！
這個霸道又蠻不講理的傢伙……他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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