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大院的青石板地，被晨風掃得一片枯葉也無。
胤禵的鹿皮靴踩在上面，發出沉穩而有力的聲響。
他的目光，在踏入這院子的那一刻，就被不遠處那道纖細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是她。
他的若曦。
她正被李德全那個老狐狸點頭哈腰地送出來，手裡捧著一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文房西寶，臉上掛著他從未見過的，那種溫婉得體、卻又疏離客套的笑容。
那是屬於御前紅人的笑，是屬於馬爾泰·若曦這個宮女的笑，卻獨獨不是屬於他胤禵的女人的笑。
一股驕傲的熱流猛地從他心底湧起，像開水一般幾乎要燙傷喉嚨。
看啊，那就是我的女人。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紫禁城裡，她不但活下來了，還活得這麼風光，活得讓皇帝身邊第一紅人都要親自相送。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還要強大！
可下一秒，當他看到跟在自己身側的八哥胤禩時，若曦的目光也禮貌地掃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分毫不變，甚至還微微多了一絲對姐夫的恭敬。
那股子洶湧的驕傲，瞬間就被一盆冰冷的醋意澆得透心涼。
一股無名火，毫無道理地從他胸口竄起。
他知道這是他們說好的“當眾無情”，他知道這是她保護自己和他唯一的辦法。可理智是一回事，親眼看著自己的女人對著別的男人，尤其是對著八哥這種心思深沉的男人笑得那麼“職業”，那麼“完美”，他心裡就像被無數根針扎著，密密麻麻地疼。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股子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煞氣，變得更加凜冽。
跟在他身邊的八阿哥胤禩，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那張總是掛著溫潤笑容的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在看到若曦和李德全的那一刻，眼底深處閃過不易察覺的精明與算計。
“若曦姑娘，這可真是聖眷優渥啊。”
還沒等他們走近，胤禩便先一步開了口，聲音溫和，像是偶遇的閒聊。
李德全一見是八爺和十西爺，那張老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連忙躬身請安：“奴才給八爺、十西爺請安！二位爺吉祥！”
若曦也早己收斂了所有心神，在那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她就強迫自己進入了“工作模式”。她跟著李德全，提著裙襬，對著走過來的兩位皇子，福下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萬福禮。
“臣女馬爾泰·若曦，給八爺、十西爺請安。”
她的聲音清脆，語調平穩，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彷彿只是在盡一個宮女最基本的本分。
胤禵的拳頭，在寬大的袖口裡，死死地攥緊了。
他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看著她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她從這該死的地方帶走，帶回他的草原，他的軍營，再也不讓任何人窺探！
但他不能。
他只能板著一張冷臉，用最冷漠，最疏離的姿態，來扮演一個看不起她，甚至對她不屑一顧的張揚皇子。
“起吧。”胤禩溫和地抬了抬手，目光落在若曦手中的那套文房西寶上，語氣裡是恰到好處的讚歎，“看來皇阿瑪對若曦妹妹是愈發看重了，這套湖筆徽墨，可是今年的新貢，連我府上都還沒分到呢。”
他叫她“若曦妹妹”，叫得親切自然，既點出了若曦是他側福晉的妹妹這層關係，又不動聲色地將她劃入了自己的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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