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透，乾清宮外的值房裡己經透出了燈火。
若曦坐在冰冷的梨花木凳子上，後背挺得筆首，手裡的小銀匙重複著同一個動作，從青花瓷罐裡，一勺一勺往外分揀茶葉。
她的動作平穩而緩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身看似得體的宮女服下，身體是何等的疲憊。
鎖骨處，那個被胤禵帶著狠勁咬出來的牙印，隔著一層薄薄的裡衣，依舊在隱隱作痛。
那陣陣刺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昨夜那場驚魂拉扯，還有那個男人臨走時，眼中交織的不甘，憤怒與決絕。
當眾無情，私下深情。
這是他們在這吃人的紫禁城裡，立下的地下法則。
從今天起，她和胤禵在人前，只能是陌路殊途。
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哎喲，若曦姑娘，您怎麼起這麼早？”
一個小太監端著水盆路過，瞧見是她，臉上連忙綻開討好的笑容。
“這些粗活哪能讓您來幹呢，您可是李總管跟前兒的紅人，皇上都誇過您泡的茶好喝呢！”
若曦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帶著少女應有的幾分羞赧，讓人看不出她昨夜經歷過任何驚魂。
“王公公說笑了，我不過是皇上身邊一個端茶倒水的奴才，哪有什麼紅人不紅人的。”
她的話語溫和，又接著說。
“倒是你，這麼冷的天還要打水伺候，真是辛苦了。”
那小太監果然受用，哈著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為皇上辦差嘛！”
說著，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姑娘，您可得小心著點，今兒一大早，萬歲爺的臉色就不好看。”
“聽說，是為了太子爺的事兒，在暖閣裡摔了一套前朝的汝窯茶具呢！”
若曦心頭一跳，面上卻未顯露分毫，只是配合地做出驚訝的表情，伸手捂住了嘴。
“竟有此事？那可真是……”
她話沒說完，但那副擔憂又後怕的樣子，己經表達了一切。
她知道，康熙和太子之間的矛盾早己積重難返，爆發只是早晚的事。
而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摻和這些皇家的爛事，而是如何利用這些爛事，為自己和胤禵，在這刀光劍影的宮廷裡，殺出一條活路。
她垂下眼簾，手悄然伸進寬大的袖口，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一串同樣冰冷堅硬的物體。
那串紫檀佛珠，被她用手帕裹著，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袖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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