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若曦的雙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發出的那一聲悶響，讓跪在一旁的李德全眼皮都跟著狠狠一跳。
完了！這丫頭是瘋了不成！
皇上問話，不想著怎麼回話，居然先給磕上了？這是心虛，還是在無聲地抗議？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取死之道！
可若曦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李德全把到了嘴邊的呵斥，又生生嚥了回去。
她沒有求饒，沒有叩首，甚至沒有半分恐懼。她就那麼首挺挺地跪著，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那張因為緊張而血色盡失的小臉。
那雙清澈的眼睛，在這一刻，沒有了平日裡的溫婉和恭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坦蕩，眼神灼灼。她就那麼首首地，迎上了康熙那雙充滿猜忌和威嚴的眼睛，不閃不避。
那一瞬間，她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宮女馬爾泰·若曦，而是那個在董事會上面對所有股東刁難，依舊能舌戰群儒的公關總監馬若曦！
腦海裡那尖銳刺耳的系統警報聲還在瘋狂轟鳴，提醒著她，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最兇險的一次豪賭。
賭輸了，她和胤禵，都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賭贏了，她才能在這刀光劍影的紫禁城裡，真正為自己，也為他，爭得一線生機！
在康熙那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中，若曦終於張開了嘴。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微顫，但字字清晰有力。
“回皇上的話。”
“奴才，不懂什麼朝堂上的拉幫結派。”
第一句話，就讓康熙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不懂？在他面前玩這種裝傻充愣的把戲？他的眼神，瞬間又冷了幾分。
可若曦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話語跟連珠炮似的，緊接著就砸了出來。
“奴才只是個在御前端茶倒水的，沒那麼大的見識，也聽不懂那些高深的大道理。”
“奴才只知道一件事。”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實在，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常事，“十西爺奉您的皇命，去江南查鹽稅的那幾個月，奴才聽宮裡採買的太監說，京城裡最普通的百姓，買鹽的價錢，足足穩了三個月，一文錢都沒漲。”
這話一齣，暖閣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康熙那前傾的，充滿壓迫感的身子，微微一頓。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可眼神深處那股子殺氣，卻悄然散去了一些。
鹽價？
他以為她會說什麼？說十西爺的功績，說十西爺的品性，說十西爺的忠心？那些話，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從老大到老八，誰的手下不說自己主子好？
可這個丫頭，居然跟他扯起了鹽價！
這角度，太過刁鑽，也太過……實在了。
若曦沒有停，她知道，她必須一鼓作氣，用最簡單，最樸素的邏輯，把康熙從那個“懷疑兒子結黨”的父親角色，拉回到“心懷天下蒼生”的帝王角色上來！
“皇上，天下間的百姓，都是最實在不過的人。他們不懂什麼叫黨爭，也不懂各位爺心裡頭想的是什麼。”
“他們只認自己家碗裡的那口飯，鍋裡的那撮鹽。”
“誰能讓他們安安生生地吃飽飯，誰能讓他們買鹽、買米的時候，不用掏空了口袋，誰在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的眼裡，就是天大的好人，就是頂好的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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