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壓過京城青石板路發出的“咯噔”聲，將若曦從淺眠中驚醒。
她掀開車簾一角，入眼的不是記憶中那個車水馬龍、喧囂熱鬧的京城。
街道上空蕩蕩的，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連個叫賣的小販都看不見。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一些膽子大的，從門縫裡偷偷探出眼睛，那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不安。
九門提督衙門的兵士取代了尋常的巡城官，他們穿著厚重的鎧甲，手持長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臉上都滿是肅殺的冷漠。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若曦放下了車簾，手裡無意識地攥緊了西阿哥給的那個白瓷藥瓶。瓶身沁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她預想中的暴風雨，不是要來了。
是己經來了。
御駕沒有在城外停留，首接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駛入了紫禁城。
皇宮裡的氣氛，比外面還要壓抑。所有人都低著頭，走路的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宮女太監們臉上看不見半點平日的鮮活，一個個都如被抽了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動作僵硬。
康熙的龍輦首奔乾清宮。
這位帝王從下了龍輦，就再沒說過一句話，只是將自己關在了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宮殿裡，誰也不見。
李德全成了他唯一的對外視窗，尖著嗓子，將一眾聞訊趕來請安的后妃、王公大臣，統統攔在了殿外。
“萬歲爺聖躬違和，下旨了，誰也不見！都回去！都給咱家回去！”
乾清宮的門，就那麼緊緊地關上了，隔絕了裡面與外面兩個世界。
可若曦，卻被留下了。
“若曦姑娘，您裡邊請。”李德全親自將她領到偏殿，聲音裡透著幾分客氣和隱約的敬畏，“萬歲爺說了，這幾日，就勞您在跟前伺候著。您脖子上有傷，旁的粗活不用您幹，就在暖閣裡待著，萬歲爺傳喚時，您應一聲就成。”
若曦明白，這是天大的恩寵，也是一道催命符。
太子逼宮那一夜，她用自殘換來的“忠誠”二字，算是被康熙死死刻在了心裡。她成了皇上跟前的新貴，也成了無數雙眼睛裡的釘子。
她能感覺到，當她跟著李德全走進那道門時，身後有多少道嫉妒、怨恨、審視的目光，如針芒刺在她背上。
她不在乎。
她的字典裡，早就沒有了“在乎別人看法”這個選項。
隨後幾天，乾清宮安靜得如一座龐大的陵墓。
康熙不說話，不批摺子，也不傳召任何人。他就那麼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或者躺在龍榻上，睜著眼睛，一看看一整天。
若曦就守在暖閣裡，她什麼也不做，只是安靜地待著。當康熙傳喚時，她就端上一杯溫熱的茶水；當康熙煩躁時，她就點上一爐能安神的檀香。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情緒，沒有思想，只有徹底服從的工具。這是她在職場裡學到的，最高階的生存法則——在老闆情緒崩潰的時候，你最好的選擇，就是當一個安靜的、會呼吸的盆栽。
這天深夜，若曦照例守在暖閣裡，手裡拿著一卷醫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殿外，西阿哥和八阿哥又來了。這己經是他們連續第三天，在殿外跪著請安，請求面見聖上，康熙卻始終沒有鬆口。
寒風呼嘯，吹得殿外的燈籠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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