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就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他身上還穿著出城辦差的那身玄色勁裝，肩膀和髮梢上落滿了未來得及融化的雪花，整個人像是剛從冰天雪地裡撈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子寒氣和疲憊。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西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自打永和宮那日之後，他們再沒見過面。他一頭扎進了京郊的流民營，忙得腳不沾地。她則在乾清宮裡，日日對著那座行走的火山，步步為營。
胤禵看向她，目光軟了下來。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所有的疲憊和焦躁，都化成了說不清的思念和擔憂。
他快步走過來，視線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奉命給十西爺送些熱茶。”若曦將托盤放在桌上，熟練地取過茶盞，衝入熱水，將茶盞燙了一遍。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宮裡磨練出來的規矩，可那雙眼睛，卻悄悄地，帶著關切，打量著他。
他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也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卻比從前更有神，更亮了。
胤禵的視線，膠著在她那隻戴著翡翠鐲子的手腕上。夜色裡，那抹碧綠溫潤通透，襯得她的手腕愈發纖細。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鐲子，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像是怕唐突了她。
“額娘……沒再為難你吧？”他憋了半天，才問出這麼一句。
若曦把燙好的茶盞遞到他面前，抬眼看他，眼底有淺淺的笑意。
“你覺得呢？”她不答反問，“德妃娘娘現在看我，可比看你順眼多了。”
胤禵被她噎了一下，那張凍得有些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尷尬的紅暈。他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流民營那邊，怎麼樣了？”若曦一邊給他續水，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提到正事，胤禵的神情立刻凝重起來。
“雪下得太急，帳篷不夠，很多人只能擠在臨時搭的窩棚裡，己經有人凍傷了。我這次來，就是想請皇阿瑪特批猛火油，不然今晚，怕是要出人命。”
他攥著茶盞，指尖用力，眼底全是焦灼。
若曦把茶壺放下，看著他。她明白他心急，可這種事，急不來。
她走到他身邊，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銅手爐，塞進他冰冷的手裡。
“皇上正在氣頭上，你別硬闖。”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己經讓李公公看著了，等皇上氣消一些，你的摺子，一定能遞上去。”
胤禵握著那隻還帶著她體溫的手爐，心口那股子焦躁的火氣，奇蹟般地被撫平了許多。
他低頭看著她，殿內的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的全是他的影子。
當時，什麼流民，什麼大雪，什麼暴怒的皇阿瑪，都離他遠去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一種難以抑制的衝動湧上胸口。他想抱抱她，想把她緊緊地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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