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程建國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滷料香氣就爭先恐後地鑽進了鼻腔。
三室一廳的老房子算不上寬敞,客廳的燈泡有些昏黃,牆上掛著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年輕男人戴著一副方框眼鏡,笑容溫文爾雅。
那是他的父親,程東來。
奶奶梁玉翠圍著一條洗到快要褪色的碎花圍裙,顫巍巍地從廚房裡端出一隻滷得油光發亮的整雞。
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對於這個只有一老一少的家庭來說,豐盛得像是在過節。
“建國啊,今天林老師都教了些啥?聽懂了沒?”
梁玉翠把一隻焦糖色的雞腿夾進孫子碗裡,一雙佈滿皺紋的手在圍裙上仔細擦了擦。
程建國嘴裡塞滿了雞腿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林老師可好了,他講的東西我都能跟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地往桌面瞟了一下。
其實今天課上有幾個矩陣運算的公式他沒完全吃透,特別是注意力機制那一塊,涉及到他還沒學到的線性代數知識,高二的儲備確實有些吃力。
但他不想讓奶奶擔心。
而且他有信心,晚上用靈夢APP多問幾輪,肯定能追上。
梁玉翠笑得滿臉都是褶子,眼角的魚尾紋像一朵綻開的菊花。“能聽懂就好,能聽懂就好。”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變得很輕很軟。
“當年你爺爺在學校講課的時候,也老被人說聽不懂。他教高等物理,學生底子薄,他就急,在講臺上拍桌子。越急,講得越快,學生就越聽不明白。”
程建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那奶奶你聽懂了嗎?”
梁玉翠搖了搖頭,渾濁的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是翹著的。
“我聽不懂他的課。”
“但我聽得懂他的心。”
程建國低下頭,用力扒了一大口米飯,把那股湧上喉頭的酸澀混著飯菜一起嚥了回去。
飯後,梁玉翠用錫紙把剩下的那隻滷雞仔仔細細包好,又套上一個乾淨的塑膠袋,裝進一個保溫盒裡。
“明天拿去給你林老師。”她把保溫盒遞到程建國手裡,兩隻手在上面多停了一秒,像是在把某種鄭重的囑託一起裝進去,“人家對你好,咱不能忘。”
程建國接過保溫盒,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晚上八點,程建國洗完碗,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打開了靈夢APP。
他開始跟AI對話,試圖搞懂今天課上沒吃透的矩陣運算部分。靈夢的回答清晰準確,甚至能根據他的提問節奏,自動調整解釋的詳細程度。
他越用越興奮,不知不覺已經和靈夢聊了將近四十分鐘,筆記本上記了滿滿兩頁。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老舊小區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樓下停著的幾輛電動車和一棵歪歪扭扭的香樟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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