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藉著這個天賜的緣分,祝老爺子福如東海,善惡到頭終有報……”
他說到“報”字的時候,聲音突然卡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被自己的嘴給嚇了一跳似的,趕緊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發出一聲誇張的“呸”。
“哎喲!說錯了說錯了!不好意思啊老爺子,喝多了嘴瓢了!壽比南山!壽比南山!”
範統在旁邊急忙幫腔,用更大的聲音喊道:“對對對,壽比南山!大家一起,祝老爺子壽比南山!”
賓客們不明所以,只當他是酒後口誤,紛紛跟著起鬨舉杯,笑聲和祝福聲混成一片。
有幾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還在那兒拍桌子叫好:“哈哈哈,這哥倆有意思!改天來我公司年會上說一場!”
“啪嗒!”
一聲輕響。
在滿堂的笑聲和喧囂中,齊硯舟手裡的酒杯從指縫間滑落。
杯子砸在鋪著大紅桌布的桌面上,翻倒了,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開,在紅色的布面上蔓延出一片深色的、不規則的水漬,像一灘突兀的血跡。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上下牙關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對不上。
他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像一隻老舊的風箱在拼命地、徒勞地鼓動。
呂青宴第一個察覺不對。
他的笑容在零點五秒內從臉上消失,換上了一種冷硬的、決策者才有的神色。他快步走到老人身邊,一把扶住了齊硯舟搖搖欲墜的肩膀,力道精準地控制在不引人注目又能穩住老人的程度。
“爺爺,您怎麼了?是不是酒喝多了?”
他的聲音溫和關切,音量恰好能被周圍兩三桌的人聽見,完美地為老人的失態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與此同時,他那雙陰鷙的眼睛,從齊硯舟的頭頂越過去,刀子一樣掃向了還站在場地中央的葛亮。
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審視。
葛亮對上那道目光,臉上的憨笑紋絲未動。他舉著酒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帶著範統慢悠悠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就在這全場氣氛急轉首下的一瞬間,呂青宴口袋裡的手機,極輕地嗡鳴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掏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我是蘇晚,齊悅讓我轉交給你一個東西……】
附件裡,是一個文件連結。
他皺了皺眉,沒有立刻點開。
也就在這時,被他扶著的齊硯舟,身體猛地一顫,嘴裡開始反覆唸叨起一個名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含混不清,只有貼得最近的呂青宴和他自己能聽見。
“方秀蘭……方秀蘭……我不該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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